陸聞璟腳步一頓,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太了解於閔禮,若非有十足把握或重大進展,他不會用這種語氣。
“成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沉穩,目光卻緊緊鎖在於閔禮臉上,“葉冉那邊?”
“不止是同意,”於閔禮臉上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他難得地流露出幾分年輕人般的得意與神采飛揚,手比了個槍,放下下巴處,“是極力促成!哈哈,怎麼樣,我厲害吧?”
於閔禮此刻像一個完成了高難度談判、正等著被誇獎的合夥人,又像是為家庭立下大功、忍不住想邀功的伴侶,眼角眉梢都跳躍著生動的光彩。
這鮮活的模樣讓陸聞璟微微一怔,隨即,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暖意融化了他眼底慣常的冷硬。
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嗯,厲害。”
這句簡短的認可,卻讓於閔禮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仿佛得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獎賞。
他這副樣子,連旁邊還在害羞的陸星河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幾眼,笑意藏在眼底。
於閔禮放下手,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星河,笑著繼續對陸聞璟道:“我跟葉女士初步談了,可以先訂婚,把名分定下來,她非常讚同,說‘宜早不宜遲’,禮數方麵,讓我們兩家商量著來,總之不能委屈孩子。”
陸聞璟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越發深刻。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走到於閔禮麵前,牽起他的手,一邊聽著他說話一邊拉著人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隨後他轉向陸星河,聲音放得平穩溫和:“星河,你自己怎麼想?”
陸星河迎著父親的目光,雖然臉頰還紅著,眼神卻不再閃躲,而是透著一股少年人下定決心的清澈堅定:“爸,我願意的,我想和一舟在一起。”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我也相信,我們能處理好以後的事。”
陸聞璟看著兒子,良久,起身走到陸星河麵前,抬手,寬厚的手掌落在兒子肩上,用力按了按。
“好。”他沉聲說,隻一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砸定了乾坤。
然後,他看向於閔禮,眼神裡帶著一種穩操勝券的篤定,“我這邊也快收尾了。就算陸崢鐵了心不同意,陸家那群見風使舵的長老,也不敢再對星河指手畫腳。”
“祁家那邊,你繼續保持溝通,禮數上我們主動些,畢竟是我們先提的。至於老宅……”他冷笑一聲,沒有說下去,但那股驟然釋放又迅速收斂的冰冷寒意,讓室內的溫度仿佛都瞬間下降了幾度,“他們若是識趣,就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窗外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潑灑進來,明亮得有些晃眼,將父子三人的輪廓勾勒得異常清晰。
於閔禮心頭那塊沉甸甸壓了許久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連日來的焦慮、憤怒和不安被這股陽光和陸聞璟話語中的強大底氣驅散。
他忍不住又笑了笑,這次的笑容更加放鬆,甚至帶上了一點如釋重負後的慵懶,他伸手拽了拽陸聞璟的袖口,語氣輕快:“好啦好啦,知道你厲害,陸大總裁出手,哪有搞不定的?”
這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小動作和調侃,讓緊繃的氣氛徹底緩和下來。
陸聞璟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口,沒有抽回,反而反手握住了於閔禮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骨上輕輕按了按,像是無聲的回應。
陸星河在一旁看著,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上揚。
看來他還是先退下吧,在這兒當電燈泡怪不好意思的。
這個念頭閃過,陸星河非常識趣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內那點無形的旖旎氣氛。
“那個……爸,父親,”他摸了摸鼻子,臉上還有點未褪的紅暈,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亮,“既然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一下星途了,樂姨那邊應該有點事要找我商量。”
說完,他就朝兩位父親揮了揮手,腳步輕快地走向門口,還貼心地帶上了辦公室沉重的門,將那一室的暖陽與獨處空間留給了他們。
門扉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陸聞璟的目光從緊閉的門上收回,落在了身旁的於閔禮臉上。
陽光斜照,將他側臉的線條勾勒得格外柔和,也照亮了他睫毛投下的淺淺陰影。
剛才在兒子麵前刻意收斂的某種情緒,此刻在這私密的空間裡,如同解開了束縛,悄然流淌出來。
陸聞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那眼神很深,像是要將他此刻的神情仔細鐫刻下來。
於閔禮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下意識地移開眼,在心裡故意問:
「盯著我看做什麼?我臉上又沒開花。」
陸聞璟接收到了他無聲的吐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帶著胸腔的共鳴,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他依舊沒開口,卻是一步邁到沙發前,在於閔禮還沒反應過來時,便挨著他坐下。
沙發因承受兩人的重量微微下陷,下一秒,一雙堅實的手臂不由分說地環住了他的腰,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屬於陸聞璟的、帶著冷冽雪鬆信息素的體溫和存在感瞬間將他包圍,於閔禮身體微微一僵,耳根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