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點,霍氏集團總部三號會議室。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
長條會議桌兩側,霍硯禮帶領的六人談判團隊坐在一側,另一側是三位來自阿聯酋某主權基金的代表。本該是雙方簽署投資意向書的關鍵時刻,但此刻,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問題出在一個小時前。
原定的首席代表謝赫·穆罕默德在最後一刻因病無法出席,臨時更換為他的堂弟謝赫·阿卜杜勒。這位新任代表五十歲上下,穿著傳統的白色長袍,頭戴紅白格紋頭巾,神情肅穆。他坐下後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僵局:
“我隻用阿拉伯語進行談判。”
霍氏這邊聘請的阿拉伯語翻譯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他嘗試翻譯了幾個來回,但明顯能聽出吃力——麵對專業金融術語和複雜的法律條款,他的翻譯開始出現偏差。
“抱歉,我需要確認一下,”翻譯第三次打斷談判,轉向霍硯禮,聲音發緊,“對方剛才提到的‘優先股反稀釋條款’,在阿拉伯語中有幾種不同的譯法,我需要確認具體指的是……”
霍硯禮抬手製止了他。
“休息十五分鐘。”他用英語說,然後轉向對方,用流利但不算精通的阿拉伯語補充,“謝赫·阿卜杜勒先生,我們需要一點時間調整翻譯支持。”
阿卜杜勒點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會議室外的走廊裡,氣氛凝重。
“怎麼回事?”霍硯禮壓著怒火問項目負責人,“不是確認過對方的談判語言是英語嗎?”
“原定的謝赫·穆罕默德確實英語流利,”負責人擦著汗,“但這位阿卜杜勒……我們查到的資料顯示他一直在國內負責傳統投資,很少參與國際談判,而且據說對非阿拉伯語有種……堅持。”
“堅持?”霍硯禮冷笑,“現在不是堅持的時候。這個項目關係到霍氏未來五年在中東的布局,三十億美元的投資,不能因為語言問題擱淺。”
助理小心翼翼地建議:“霍總,要不要聯係外交部翻譯司?他們應該有最專業的阿拉伯語翻譯。”
霍硯禮眉頭緊鎖。他想起上次談判時也想過請外交部的人,但那次宋知意在日內瓦。這次……
“立刻聯係。”他下了決斷,“用我的名義,請求緊急支援。費用不是問題,但必須一小時內到。”
助理飛奔而去。
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快過去。重新回到會議室時,霍硯禮能感覺到對方代表眼神裡的審視更重了。在這個圈子裡,細節決定成敗,而翻譯問題暴露的是準備不足和專業度不夠。
談判勉強繼續。磕磕絆絆又進行了一個小時,在關鍵的“爭議解決機製”條款上再次卡住。阿拉伯語中“仲裁”和“調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但翻譯連續幾次混淆,導致雙方理解出現嚴重偏差。
阿卜杜勒終於失去了耐心,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用阿拉伯語說了很長一段話。翻譯聽完,臉色煞白。
“他說……他說如果我們連基本的語言溝通都無法保證,他對這次合作的基礎感到擔憂。”翻譯的聲音在發抖,“他說,尊重對方的文化和語言,是合作的前提。”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霍硯禮握緊了手中的鋼筆。這筆投資對霍氏至關重要,不僅意味著資金,更意味著進入中東核心圈層的通行證。如果因為翻譯問題失敗,不僅是經濟損失,更是聲譽的打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助理推開門,低聲對霍硯禮說:“霍總,外交部的人到了。”
霍硯禮點頭:“請進來。”
門完全打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白襯衫,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紮成整潔的發髻,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皮質文件夾。她腳步平穩,背脊挺直,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裡的所有人,最後落在霍硯禮臉上。
宋知意。
有那麼一瞬間,霍硯禮以為自己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