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進行到甜品環節時,宋知意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她走進宴會廳側麵的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裡的女人眼中有淡淡的疲憊,但背脊依然挺直。連續六個小時的高度集中,即使是她也感到有些累了。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林薇走了進來。
她顯然補過妝,嘴唇重新塗成了鮮豔的紅色,眼線也加深了。看到宋知意時,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翻譯。”林薇走到旁邊的洗手池,慢條斯理地打開手包,取出粉餅補妝,“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忙前忙後的。”
宋知意沒有回應,繼續用紙巾擦乾手。
林薇從鏡子裡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聽說你和硯禮是形式婚姻?五年之約到期就離婚?”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洗手間裡回蕩,帶著明顯的挑釁。
宋知意動作頓了頓,然後抬眼,從鏡中看向林薇。
林薇以為會看到慌亂、尷尬、或者至少是憤怒。但她看到的,隻是一雙平靜的眼睛。
“真可憐。”林薇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偽裝的同情,“守著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還要在這裡裝賢惠。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得霍家的認可嗎?”
宋知意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動作不疾不徐。
然後她轉過身,正麵看向林薇。
“林小姐,”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很閒嗎?”
林薇愣住了。
“如果你很閒,”宋知意繼續說,“建議你找點正事做。比如學一門外語,或者考個有用的證書。把時間花在打聽彆人的婚姻狀況上,對你的人生沒有任何幫助。”
她說得禮貌而客觀,像老師給學生提建議。
林薇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她準備好的所有台詞——那些關於“真愛”“過去”“感情”的煽情話語——在宋知意這種近乎學術討論的態度麵前,突然顯得幼稚可笑。
“你……”林薇想說“你憑什麼教訓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宋知意的眼神告訴她:我不是在教訓你,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還有事,失陪了。”宋知意微微頷首,轉身走出洗手間。
門輕輕合上。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精心打扮的妝容,昂貴的禮服,完美的笑容。
但剛才那一刻,在宋知意麵前,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那個穿著素雅套裝、不施粉黛的女人,甚至沒有提高音量,沒有說一句重話,就用一句“你很閒嗎”把她所有的攻擊都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仿佛她的挑釁,她的嘲諷,她的精心設計——在對方眼裡,都隻是無聊的消遣。
不值一提。
林薇的手握緊了洗手池的邊緣,指甲幾乎要掐進大理石裡。
鏡中的女人眼神漸漸變得陰鬱。
而門外,宋知意已經回到了宴會廳。她看了看時間,走向霍母:“媽,甜品環節還有十分鐘結束,之後是自由交流時間。爺爺該休息了,我送他回房間?”
霍母看著她,突然問:“剛才在洗手間,林薇是不是找你了?”
宋知意微微一頓,然後點頭:“說了幾句話。”
“她說什麼了?”
“沒什麼重要的。”宋知意語氣平靜,“一些個人情緒的表達。我已經處理好了。”
霍母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在意嗎?”
“在意什麼?”宋知意反問,眼神清澈。
霍母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起自己年輕時,如果遇到丈夫的前任挑釁,一定會情緒激動、耿耿於懷。可眼前這個兒媳婦,似乎真的……不在乎。
不是假裝不在乎,是真的覺得那不重要。
“你去送爺爺吧。”霍母最終說,“這裡我看著。”
“好。”宋知意轉身走向主桌。
霍母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霍崢說過的話:“三嫂,知意心裡裝的是山河天下,不是宅院紛爭。”
當時她覺得這話誇張。
現在,她有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