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瑞士,日內瓦。
一場關於人道主義救援通道的多邊會談在這裡舉行。宋知意作為聯合國協調小組的成員之一,被派來參與會務和語言支持工作。會議間隙,她得到半天的寶貴空閒。
她剛走出會議室所在的走廊,準備回臨時辦公室處理文件,一個高大的身影便堵在了走廊儘頭。霍硯禮站在那裡,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大衣肩頭微濕,似乎是匆匆趕來。他眼底有紅血絲,顯然剛經曆了長途飛行。
“宋知意。”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情緒,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五年之約作廢。”
宋知意腳步一頓,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幕。她懷裡抱著厚厚的會議資料,姿態挺拔。
“我要的是一輩子。”霍硯禮向前一步,目光灼熱而堅定地鎖住她,不再掩飾,也不再迂回。
宋知意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很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動容,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她沒有直接回答他那句“一輩子”,而是清晰地說道:
“霍先生,我的征途是山河無恙,人間皆安。”她頓了頓,目光越過他,投向走廊窗外日內瓦陰鬱的天空,“你若跟不上,便讓開。”
說完,她輕輕側身,從他旁邊走了過去,沒有停留,沒有回頭。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而平穩,漸行漸遠。
霍硯禮僵在原地,那句“你若跟不上,便讓開”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他積蓄起的所有勇氣和決心。他猛地轉身,望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胸口堵得發疼,卻連喊住她的力氣都沒有。
她走得那樣乾脆,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
下午,萊芒湖畔。
宋知意沿著湖畔慢慢走著,風衣下擺被秋風吹起。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消化上午那個插曲。她知道霍硯禮會來,但沒料到是以那樣直接而激烈的方式。
在湖邊,她又看到了那個身影。
霍硯禮站在湖邊,背對著她,看著湖麵。深灰色的大衣讓他顯得挺拔卻有些孤單。
宋知意停下腳步,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她就那麼站著,看著他的背影。
許久,霍硯禮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色比上午平靜了許多,但眼底的疲憊和某種更深的東西卻更明顯。他看著她,然後邁步朝她走來。
“看來不是巧合。”宋知意在他走到麵前時,先開了口,語氣平淡。
“不是。”霍硯禮承認得很乾脆,聲音依舊有些沙啞,“我在這裡走了很久,想著你會不會來。……碰碰運氣。”
“現在碰上了,”宋知意看著他,“想說什麼?”
霍硯禮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公文包上:“有時間嗎?邊走邊說?或者,就站在這兒?”
兩人並肩走向不遠處的長椅。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午後的陽光透過疏朗的枝椏,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坐下後,沉默了片刻。遠處孩子的笑聲傳來,更襯得此處的安靜有些沉重。
“五年前,在民政局門口,”宋知意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說,五年後離婚。”
霍硯禮側過頭看她,她的側臉在湖光山色映襯下,沉靜得仿佛與這片古老湖泊融為一體。
“是。”他承認,聲音低沉,“我那時候,幼稚,傲慢,心裡裝著不該裝的人和事,把這婚姻看成枷鎖。”
“你反悔了。”宋知意陳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