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趴在那裡,身體扭曲成一個走了形的“人”字。
紅色和白色,從他身下迅速爬開,染紅了清晨的灰色地麵。
老大捂著嘴衝出寢室。
樓道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老四卻突然爆發出尖利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笑著,哭著。
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老四的褲襠,濕了一大片。
他嚇傻了。
或許也可以說他瘋了。
一死,一瘋。
王曉亮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身陷囹圄,死無葬身之地。
道士的話,此刻如同一道魔咒,在他腦海裡反複跳躍。
警笛由遠及近。
老三的屍體被蓋上白布抬走。
一直呆笑的老四被另一輛救護車拉走。
王曉亮和老大,被帶進了派出所。
做筆錄,簽字,按手印。
他像個零件,被嵌在這台冰冷的機器裡,機械地運轉。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大亮。
他和老大被保衛處安排住進了一家快捷賓館。
他沒脫外衣,把自己扔在床上,睜著眼,死死盯著天花板。
老三跳下去前的那個笑。
那個眼神。
那句話。
在他腦海裡反複回放,伴隨的是老四詭異的笑聲。
他很害怕。
可一種更恐怖的情緒,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滋生了出來。
那竟然是羨慕。
他在羨慕老三。
羨慕他的一了百了。
死了,就解脫了。
不用再麵對這個操蛋的世界,不用再當一匹任人宰割的牛馬。
這個念頭,比老三的死更讓他感到可怕。
原來,對一個絕望的人來說,死亡不是懲罰。
是獎勵。
活著,才是無期徒刑。
我怎麼可以……羨慕一個自殺的人?
他越想越怕,渾身開始發抖。
手腳冰涼。
他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想去尋找那一絲溫暖。
指尖,卻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棱角。
他猛地坐起身,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是一本書。
線裝本,暗黃的封皮因為擠壓而卷了邊。
昏暗的房間裡,封麵上那兩個古樸的篆字,竟然看得清清楚楚。
命書。
王曉亮顫抖著,打開了扉頁。
正中央,豎著一列墨字。
“道恒,命由天稟。欲易其命,惟道是從。”
道是永恒,命是天定。想改命,隻能順從道。
他讀懂了。
又好像沒完全懂。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嗚呼!是書可易命數,然必信之乃驗。若疑,則切勿啟卷;縱信,亦不可儘覽。當循序而觀,每得一頁,必掩卷冥思,待有所悟,方可複啟下文。
這句話,王曉亮也看明白了,這是在提醒他,這本書可以改命,但讀它的人必須相信它,如果不信就不要看了,即使信了,也不要一口氣看完,要每看一頁,去思考,如果有感悟,方可看下一頁。
他原本是不信的,但老三的死讓他也有了一了百了的想法,結合道士的忠告,這他還能不信嗎。
他深吸一口氣,翻向下一頁。
還是一句話。
“易命第一術:灑掃庭除,使身不近穢;肅潔儀容,使穢不附身。勿臥於汙穢熏天、雜然無序之所,勿寢於陰暗潮濕之地。”
王曉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打掃衛生。
洗乾淨自己。
彆睡在垃圾堆裡。
“我靠!”
他低吼一聲,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這不就是寫的我現在身處地環境嗎?
404寢室。
那堆成山的外賣盒、飲料瓶,滿屋的煙塵。
那股餿掉的酸腐氣。
那不就是個垃圾堆嗎?
還有……全寢室最不愛乾淨,卻在自殺前,破天荒洗了個澡的老三。
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板,一路竄上了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