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故事終於接上了之前斷掉的地方。
“收廢品能讓我活下來,但真正讓我賺到第一桶金的,是畢業季。”
“我發現,除了瓶子和紙箱,學校裡還有一種更值錢的‘廢品’,那就是畢業生不要的東西。”
他們的書籍、筆記、台燈、風扇等等,對他們來說都是累贅,帶不走,扔了又可惜。”
“我還發現,有專門收購這些東西的人,他們很專業。”
“但誰有我窮呀,沒想到窮成為了我的優勢。”
“我就成了那個‘收破爛’的最佳人選。他們知道我窮,需要這些。很多人乾脆就直接送給我,說學弟你拿去用吧。”
周強笑了笑,“他們善良的心,也成就了一個窮小子改命的奇跡。”
“一本八成新的專業書,收來可能就是幾毛錢,甚至不要錢,轉手就能賣十塊。一個小風扇,清理乾淨了,也能賣個二三十。錢,就這麼來了,比撿瓶子容易多了。”
王曉亮聽得入了迷,這簡直是發現了新大陸。
“再後來,我發現網上二手交易平台。”周強的敘述節奏開始加快。
“我把那些收來的東西,分門彆類,拍好照片,發到網上去,我有了自己的第一家網店。”
“價格一下子就起來了。因為我的客戶被網絡擴大。而且信息對稱了,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通過平台,我的貨,能賣到全國去,價格還高。”
“再後來,我無意中發現,有些我們這兒很普通的電子產品,或者一些有中國特色的小商品,在國外的網站上,價格能翻好幾倍。”
“於是,我做起了跨境電商。”
周強說得越來越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彆人的事。
“就這樣,我從一個一天隻能吃一頓兩塊錢飯的窮小子,靠著倒騰這些彆人不要的‘廢品’,成了一個日進鬥金的……一個廢材。”
他說完,自己又樂了,仿佛在嘲笑自己這個奇怪的稱呼。
王曉亮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感覺到,周強在講述後麵這些真正讓他發家致富的經曆時,遠沒有之前講述撿瓶子時那種發自內心的自豪。
那些關於跨境電商、關於資本運作的部分,他都一筆帶過。仿佛那些真正精彩的商業搏殺,在他看來,反而不如當初在垃圾桶裡翻出一個易拉罐來得純粹。
王曉亮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巨大的信息量。
“周哥,我聽說……你給學校,捐了一幢樓?這是真的嗎?”
周強端起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很平靜。
“嗯。”
王曉亮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一幢樓!那得是多少錢?
周強看著杯子裡的啤酒泡沫,淡淡地說:“沒有當初學校這個環境,讓我能壟斷收廢品這個生意,我早就餓死或者退學了,根本沒有現在。”
“所以,這不是我報恩。”
“這是學校應得的。”
“學校讓我署名,把最新的實驗樓,叫周強實驗基地,我拒絕了,因為這是很多學子共同的功勞。”
不是報恩。
是學校應得的。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複回響。
絕大多數成功人士,在回饋母校時,都會標榜自己“知恩圖報”、“飲水思源”。這是一種美德,也是一種姿態。
可周強不是。
他把這件事,當成了一筆賬。
學校無意中提供了一個封閉的、無競爭的、資源豐富的商業環境。
他利用這個環境,賺到了第一桶金,乃至後續所有財富的起點。
所以,他拿出利潤的一部分,返還給這個“商業環境”的提供者。
在他看來,這不是情分,而是本分。
這是一種何等清醒、何等公平,又何等強大的邏輯!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格局大了。
這是一種已經超脫了普通人情世故的商業思維和人生準則。
王曉亮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任何華麗的辭藻,在“這是學校應得的”這句話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過了許久,他才由衷地吐出一句話。
“周哥,你這個格局……真的,難怪你能做這麼大的生意。”
周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飲而儘。
“沒啥大不大的,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