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子老師,我有個朋友也特彆喜歡書法,我把您的作品給他看了,他也想求一幅。”
還有生意?
王曉亮精神一振:“可以啊,他想寫什麼?”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文檔,裡麵是幾句古詩,關於感恩和遇見。
“我這位朋友想謝謝一位長輩的提攜,您看寫哪句比較合適?”
王曉亮看著文檔,心裡卻浮現出另一張臉。
宋毅副校長。
他回複了那個青島買家,推薦了一句“投木桃報瓊瑤”,並解釋了其中的寓意。對方非常滿意,又是一個爽快的三百塊紅包。
收下錢,王曉亮的心思卻已經飄遠了。
他從一堆寫好的字幅裡,抽出了那張“道法自然”。
這是他為青島客戶寫廢掉的一張,但也是他自己最喜歡的一張。筆力雄渾,氣韻天成,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
他覺得,這四個字,和宋毅副校長的氣質很配。
卷好字幅,外麵用報紙小心地包了一層,再套上一個塑料袋。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
宋校長的辦公室,這個時間應該有人。
他拿著那卷並不貴重,卻承載著他滿心誠意的“禮物”,走向了行政樓。
……
“咚咚咚。”
他敲響了宋毅副校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
王曉亮推開門,宋毅正戴著老花鏡,伏在桌上批改著什麼文件。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王曉亮,有些意外。
但那份意外很快被一種職業性的熱情所取代。
“是王曉亮同學啊,快坐,快坐。”
宋毅站起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又親自拿起暖水瓶,給王曉亮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熱情周到,卻讓王曉亮感覺到了一層無形的隔閡。
太客套了。
“找我有什麼事嗎?”宋毅坐回自己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副傾聽的姿態。
王曉亮的心沉了一下。
這個姿態他太熟悉了。這是領導準備聽取下屬彙報,或者解決學生問題的標準姿態。
宋毅以為自己是來求他辦事的。
是來為自己畢業後的出路,求他這個副校長動用最後一點關係和能量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湧上臉頰。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精心準備了禮物,卻被當成上門乞討的乞丐。
他趕忙站起身,把手裡的紙卷遞了過去。
“宋校長,我……我是來送這個給您的。”
宋毅沒有接,隻是抬眼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他。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王曉亮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透了。
“王曉亮,心意我領了,東西拿回去吧。”
宋毅的口吻很平淡。
“我一個馬上就要退休的老頭子,在學院裡也沒什麼話語權了,幫不上你任何忙。你們年輕人,未來的路要靠自己走。”
話裡沒有一個臟字。
甚至聽起來還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勉勵。
但王曉亮覺得,這比指著鼻子罵人還要難受。
這是把他的一片真心,當成了肮臟的交易和廉價的鑽營。
他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握著紙卷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宋校長!您誤會了!”
王曉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
“我不是來求您辦事的!我是來……我是來感謝您的!”
“感謝您之前對我的指點,也感謝您,為了李軍的事情,保護了他。”
他把紙卷放在茶幾上,往宋毅的方向推了推。
“這是我自己寫的字,不值一分錢,就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完,他就轉身想走。
“是嗎?”
宋毅站起身,走到茶幾旁,拿起了那個紙卷。
“那就打開看看。”
王曉亮趕緊上前,兩人一起將宣紙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緩緩展開。
“道法自然”。
四個大字,筆走龍蛇,墨色淋漓,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蒼勁和灑脫。
宋毅的目光定格在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好!”
良久,宋毅吐出一個字。
“好字!”
他轉過頭,看著王曉亮,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實而溫和。
“這份禮物,我收下了。”
王曉亮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宋毅用手指輕輕拂過字跡的邊緣,似乎在感受那墨跡乾透後留下的凹凸感。
“你知道‘道法自然’這四個字,出自哪裡嗎?”
王曉亮一愣。
他還真不知道。
他隻是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