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麵館,燈火通明,玻璃門上貼著紅色的價目表。
牛肉麵,十五元。
王曉亮推門走了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麵。”
“好嘞!”
熱氣騰騰的麵很快就端了上來,香氣撲鼻。
王曉亮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很香。
剛才應該請梁燕妮一起吃飯的。
他想起了梁燕妮剛才說的“夠用”。
那顯然是在逞強。
那句逞強又故作輕鬆的“夠用”。
她的工資沒有拿到。
她說的青年旅社,一天二十,包月五百。
她說的肯德基,一杯可樂坐一下午。
這些情景的背後,是一個女孩在大城市裡為了生存和夢想,所能做出的最精打細算的掙紮。
而自己,居然還問她為什麼不租個房子。
真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傻子。
自嘲著自己後知後覺的情商。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梁燕妮的微信頭像。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幫幫她,就當幫老三了。
如果老三還活著,一定會這麼做的。
他想給她轉點錢。
可要怎麼說?
直接轉過去,她那倔強的性子,會收嗎?會不會覺得這是在施舍?
他不想傷害她的自尊。
猶豫了半天,他點開轉賬,輸入了一千。
不多不少。
太多了,像是在炫耀。太少了,又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在轉賬附言那一欄,他的手指懸停了許久。
刪刪改改,總覺得措辭不當。
最後,打下了一行字。
“這隻是朋友間的幫忙,沒有半點其他的意思。如果可以幫到你,我很高興。等你有錢了再還給我,請我吃碗麵,算是利息。”
點擊發送。
錢轉過去了。
王曉亮的麵吃完了。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她是不是生氣了?覺得我冒犯了她?
王曉亮的心裡七上八下,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
就在他準備發條消息解釋一下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梁燕妮發來的兩個字。
“謝謝。”
一條係統提示。
她把錢收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客套,也沒有推辭。
王曉亮卻長長地鬆了口氣,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彆人借錢為難,自己怎麼給彆人借錢也這麼為難。
不知劉新宇和周強他們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處理。
自從李姐走後,王曉亮的生活節奏徹底被打亂了。
他正式當上了店長。
這個“一店之長”的名頭,聽起來風光,實際上卻意味著更加的忙碌。
以前作為普通店員的活,一項沒少。
理貨,上架,打掃衛生,給顧客指產品的位置。
現在,又多了一大堆新的工作。
他成了超市所有進貨商的對接人。
每天早上,他都要拿著厚厚一遝單子,核對昨天的銷售數據,然後挨個給供貨商打電話。
簽署供貨單,通知供貨商補貨,或者在某些商品缺得厲害的時候,直接給老板李來福打電話,請求調貨。
幾十個供貨商的電話號碼,密密麻麻地記在一個小本子上,成了他每天必須翻看的“聖經”。
除了進貨,他還要負責出貨。
超市每天都會產生大量的廢紙箱,堆在倉庫裡占地方。
他得緊盯著收廢品的大叔的稱。
這是李來福交代的。
收廢品是他找來的,也是他讓盯著點。
王曉亮發現,那個收廢品的大叔很實在,從不胡來。
最讓他頭疼的是,下班時間也被無形地拖延了。
以前是晚上七點準時下班,現在,他必須等到七點半。
因為老板娘雷打不動地會在這個時間點來店裡收賬。
他要把今天一整天的營業額盤點清楚,把那些百元大鈔整理好,一張張過一遍驗鈔機,然後畢恭畢敬地交到老板娘手上,看著她塞進那個鼓鼓囊囊的皮包裡,才能算是真正下班。
這天上午,超市裡人不多。
王曉亮正在整理貨架,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印著“蟲蟲網絡”字樣的T恤,頭發有點亂,但人很精神。
王曉亮認識。
這小夥子應該是隔壁網吧的網管,幾乎每天都會來店裡買東西,香煙,泡麵、火腿腸,或者提神的功能飲料。
小夥子徑直走到了擺放紅牛的貨架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找到了一個正在理貨的店員。
“你好,我想借兩箱整件的紅牛,可以嗎?”
店員是個剛來的小姑娘,被這要求問得一愣,連連擺手。
“這個……我做不了主,您得問我們店長。”
小夥子順著店員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王曉亮。
他走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店長,你好。我是隔壁蟲蟲網絡的。我們網吧今天搞活動,我想先從您這兒借兩箱紅牛應急。等我們采購回來,馬上就還給您。”
王曉亮看著他。
蟲蟲網絡是超市的大客戶,每天購物的人群大把。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
做生意,講究個人情往來。鄰裡之間,互相幫襯一下也是應該的。
還是要和網吧搞好關係。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
“行。不過得打個條子。”
“沒問題!”羅必勝顯得很高興。
王曉亮從收銀台下拿出了紙和筆。
“把你電話和身份證號都寫上。”
羅必勝刷刷刷地寫下了一張借條,遞給王曉亮。
“我叫羅必勝,必須勝利的勝。店長,你要是想過去玩兩局,就去找我,我給你免費開兩個小時的機。”
王曉亮把借條收好,笑了笑。
“我叫王曉亮。免費就不用了,咱們是鄰居,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王哥,那咱們加個微信吧。”
王曉亮點頭掏出了手機。
他讓店員搬了兩箱紅牛給羅必勝。
羅必勝連聲道謝,抱著箱子匆匆走了。
事情很順利。
不到兩個小時,羅必勝就抱著兩箱嶄新的紅牛回來了,包裝完好,生產日期也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