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繼續說。”
周強催促道,黃學禮喝了口茶,繼續說:
“周濤跳樓後,事情還沒完。”
“他寢室裡另一個孩子,受了刺激,整個人就不對勁了。我們發現得早,趕緊帶到醫院去檢查。結果查出來精神分裂症。醫生說,看情況,應該病了很長時間了,隻是之前沒表現出來,這次是受了強刺激,一下就爆發了。”
周強看了看王曉亮:“那這事兒……學校怎麼處理的?”
“還能怎麼處理。”黃學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個孩子的家長鬨得很凶,在學校又吼又叫,說是學校害了他的孩子。但新校長很強硬,他覺得孩子的精神問題是先天性的,和學校的管理沒有直接關係。而且,我們手上有醫院的診斷書,白紙黑字,這是最有力的證據。”
“那個家長不甘心,明白自己鬨不出什麼結果,就動了彆的念頭。他跑去攛掇周濤的家長。”
“周濤的父母,本來已經和學校談好了補償協議,準備簽字了。結果被他這麼一攪和,心思就活了。”黃學禮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他們繞過了我們,直接一紙訴狀,把學校告上了法庭。”
周強眉頭緊鎖:“告上法庭?那不就意味著事情要公開了?”
“對,就是要公開。”黃學禮說,“一旦開庭,媒體肯定會聞著味兒撲上來。到時候,學生自殺、校方逼迫……什麼難聽的標題都會出來。新校長剛來,最怕的就是這個。他立刻成立了一個專項小組,負責處理這件事。”
黃學禮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王曉亮的身上。
“曉亮他們的輔導員,馮遠,也是小組成員之一。他的任務很明確,就是說服曉亮和李軍,也就是另外一個室友。因為他們,都是目擊證人。”
王曉亮的回憶和黃學禮的講述一一對應。
“馮遠的任務,就是讓你們在法庭上,把周濤的死,歸結於他自身的個人問題。比如說,失戀導致的心理崩潰。最重要的一點是,絕對不能提學校開除周濤的事情。實際上,知道開除這件事的人,本來就不多。隻是剛和周濤談完話而已。”
“馮遠在小組的碰頭會上,拍著胸脯保證,說他有信心拿下你們兩個。隻要學校許諾,保證你們順利畢業,再給介紹一份好工作,沒有學生能拒絕這種誘惑。”
黃學禮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給王曉亮倒了一杯酒。
“後來的碰頭會上,馮遠說,李軍那邊已經搞定了,很配合。但是你,王曉亮,始終不同意出庭作證。”
王曉亮沉默著,沒有表態,沒打斷黃學禮的講述。
“我當時就覺得,學校這件事處理得太草率,太不地道。”黃學禮的聲音把王曉亮從回憶裡拉了回來,“後來開庭,李軍果然按照之前說好的,一口咬定周濤自殺主要是因為和女朋友分手,還說出了周濤的前女友的名字,他是因為受了情傷,才選擇了短見,和學校無關。”
“但是,誰也沒想到。”黃學禮話鋒一轉,“周濤的父母,找人解開了周濤的手機鎖。他們在手機裡發現了一條沒有發送出去的信息,不過那對老實的農民夫妻,怎麼可能懂這個,絕對是彆人教的。”
“信息是寫給他爸媽的。大概意思是,他剛剛被學校開除了,這麼多年的書白讀了,拿不到畢業證,他沒臉回家,也沒臉再活下去了。”
“後來,學校當機立斷,選擇庭外和解。學校在原來的基礎上,多賠了一大筆錢,才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曉亮,這件事說明,你小子的人品,是真不錯。”黃學禮舉起酒杯,鄭重地看著他,“我知道馮遠那種人,談判的手段無非就是威逼利誘。在那種情況下,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能守住自己的底線,很不容易。”
“來,曉亮,為了這條底線,咱們喝一杯。”
王曉亮舉起杯,和黃學禮、周強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胸口那股鬱結之氣,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嘿,這可真是難得。”周強放下酒杯,一臉驚奇地看著黃學禮,“讓大黃誇一個人真難。”
王曉亮第二次聽到周強叫大黃。
這外號,聽著怎麼那麼像……狗的名字。
不,不對。黃學禮是保衛乾事,這應該是警犬的名字。
周強沒注意到王曉亮的異樣,他拍了拍王曉亮的肩膀,一臉的與有榮焉:“那是,我兄弟,不光人品好,女人緣也特彆好。”
黃學禮挑了挑眉,顯然不信。
“你知道魏子衿嗎?”
“魏子衿?”黃學禮的反應比預想中還要大,“何止是知道,我還認識呢!公認的大美女,可以說是最近這幾屆裡最出眾的一個女生了。她應該去了電視台。怎麼了?”
黃學禮的目光在周強和王曉亮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停在王曉亮身上,充滿了懷疑。
“難道……不會吧!”
“你怎麼總這樣!”周強不滿地打斷他,“狗眼看人低!當初我說李蘭香是我媳婦,你就這個眼神。我跟你說,我兄弟,王曉亮,就是魏子衿的男朋友!”
周強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加了一記猛料。
“而且我敢跟你打保票,魏子衿這輩子,應該是非他不嫁了!”
“什麼?”
黃學禮徹底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盯著王曉亮,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身體前傾,湊到王曉亮麵前。
“魏子衿憑什麼非他不嫁,就因為人品好嗎?”
“我們這種沒有父母的人,你們不懂。”周強說完眼睛避開了兩人。
“兄弟,能不能教教哥哥,這……這是怎麼做到的呀?”
黃學禮臉上那不苟言笑的麵具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羨慕和極度好奇的神態。
王曉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些手足無措。
教他?怎麼教?
難道告訴他,自己是靠一本叫《命書》的東西,逆天改命,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這話說出去,恐怕會被當成精神病,或者比周強更像一個算命的。
他不能說謊,但更不能說出全部的真相。他隻能選擇一個最簡單,也最無法反駁的理由。
“我啥也不是,就是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