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的話,讓王曉亮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那句“吵架吵輸了”,與其說是自我解嘲,不如說是耗儘了所有力氣後的繳械投降。
跟一個瘋子,怎麼可能吵得贏。
魏子衿沒有再說話,隻是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曉亮……”
魏子衿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你能……說說那個老三嗎?”
老三?
該從哪說起呢?
想了很久,王曉亮開始回憶:
“我這人……怎麼說呢,有點慢熱。看著不好相處,但熟了之後,其實還行。”
“我們寢室,四個。按年齡排,我是老二。”
“我們四個……其實都差不多,不太愛說話,有點內向。老大強點,喜歡吹牛,口才不錯,老四是個遊戲狂,我就是個悶葫蘆。”
“隻有老三不一樣。”
“老三叫周濤。他是我們寢室唯一一個有女朋友的,一開學就有,從高中帶來的。”
“他那會兒,特自豪。天天掛在嘴邊,說他女朋友多漂亮,對他多好。我們都說他吹牛,沒一個信的。”
“後來,大概是大二下學期吧,我們寢室湊錢出去搓一頓。”
“老三帶來了他的家屬,我們就見到了梁燕妮。”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她。”
“長得……確實挺漂亮的。跟老三說的一樣。那天她話不多,總是笑,看著挺文靜的。我們幾個嘴笨,也不知道說啥,就一個勁兒地給老三敬酒,說他有福氣。”
“老三那天喝多了,臉通紅,一個勁兒地傻笑。”
“後來又見過幾次,但我沒和她說過幾句話,我們連熟悉都算不上,就是……老三的女朋友而已。”
“轉折點是什麼時候呢?”他像是在問魏子衿,又像是在問自己。
“有一天,老三跟丟了魂一樣回到寢室。老大問他怎麼了,他不說話。老四在打遊戲,頭也不抬地喊,‘濤子,是不是沒錢了?說個數。’”
“老四家裡有錢,是我們寢室的土豪。唯一的愛好就是打遊戲,各種遊戲,而且玩得確實好。他沒什麼朋友,就我們三個,所以對我們特大方。”
“老三憋了半天,說,讓老四請我們喝酒。”
“老四二話不說,遊戲一退,‘走!’”
“那天晚上,在學校後門的大排檔,老三喝多了。”
“他抱著一瓶啤酒,哭得像個傻逼。”
“她要跟我分手……”
“她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老大勸他,分就分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多大點事兒!”
“老四當時就提議,走,哥帶你去網吧通宵,殺兩把就忘了!”
“老三說你們三個處男,屁都不懂!”
“我高中的時候,她數理化不好,我為了給她補課,我自己的題都來不及做!我寧肯自己考差一點,也要讓她考好!”
“上了大學,她想要什麼,我省吃儉用都給她買!我把所有能給她的,都給了她!我舍不得啊……我真的舍不得……”
“那時候,我們隻覺得他沒出息。”
“現在想想,他那時候就已經陷進去了,陷得太深了。”
“老大說,沒救了,老三這是被那個妖精給迷住了。”
“老四說,走走走!網吧包夜去!打遊戲!殺人!殺著殺著就忘了!”
“這次提議得到了我和老大的響應,老三也不反對了。”
“一來,我們實在不想再聽周濤撕心裂肺地訴苦。”
“二來,我們也各自有各自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