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內裡開始被複雜的情緒扭曲,在麵上卻波瀾不驚,像是一片底下早已汪洋翻騰的海,麵上卻是波瀾不驚。
就這樣嗎?嚴勝想。
看樣子地獄八百年的修行不錯,至少他隻是乾嘔,沒真的吐出來。
緣一丟下了木劍,轉過頭立刻走到嚴勝身邊,他怔怔的看著嚴勝的麵容。
分明是平靜的,毫無波瀾的,緣一看不懂那是什麼,很多年後,緣一才想明白,那是他兄長的靈魂,在這副平靜的軀殼下,逐漸枯萎。
緣一有些無措的眨眨眼,小手輕輕的捏住了嚴勝的衣角。
嚴勝看著他,這張與自己彆無二致的麵貌,這個他並蒂雙生的半身。
他緩緩轉過身,丟下劍術師傅和驚呼的傭人,朝房間一步步走去。
緣一捏著他的衣角,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消息很快傳入繼國家主耳中,便狂喜的地發現了這個被他棄如敝履的次子,竟是如此驚世駭俗的天才。
男人自然不會承認自己過往的眼盲與錯誤,轉而將緣一奉為神之子,是上天賜予繼國家最大的瑰寶。
家族的意誌不容置疑。
長子與賢子的地位,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嚴勝搬出了原本的居所,住進了那間曾經囚禁著緣一的、僅有三疊大小的陰暗彆屋。
第二次搬回老地方,嚴勝很熟練的收拾行囊,還不忘在袖中藏了幾包上好的茶葉。
繼國夫人來看過他,通透世界的視野裡,嚴勝看出她此刻已如風中殘燭,乃至到了搖搖欲墜的地步。
朱乃看見他便是垂淚,她既是欣喜被視為‘不祥’的幼子終於得見天日,卻悲於長子被迫讓位的命運
嚴勝安慰過她,卻止不住她的淚,便也隻好在一旁垂眸裝出黯然傷神的樣子。
夜涼如水,月光透過狹小的窗格,浸透三疊室的每一寸空間。
嚴勝掖了掖被子,打開了門扉一道縫隙,望向窗外。
圓月漫天,灑下光輝。
秋天要來了。
柿子馬上成熟了。
緣一可以吃上了。
嚴勝陡然想。
他緩緩關上門扉,將月亮留在屋外。
不過,不再需要他的幫忙了,緣一可以自己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