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最遠處,被釘在地上的鬼物,在陽光照到的瞬間,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身體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緣一看著眼前這一幕,瞳孔驟縮,他猛地看向懷中人的頭頂。
光潔的額角上方,一隻額角正刺破皮膚,帶著血色,硬生生的生長出來。
緣一像是被燙到了,陡然意識到了什麼。
陽光!
兄長也不知為何長出了那些生物奇異的角,兄長會消失嗎?會在陽光下化作灰燼!
兄長會離開他。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緣一立刻迅速將失去意識,仍在痛苦抽搐的嚴勝打橫抱起,衝進了最近的那間廂房。
木門被他用肩膀猛地撞開,又在他進入後,被逸散的氣流狠狠關上。
昏暗的室內,隻剩下兩人交纏的、急促的喘息聲。
緣一將懷中顫抖的身軀輕輕放在榻榻米上,然而,就在他鬆手的下一瞬——
“嗚——”
嚴勝倏然猛地一抖,咬的鮮血淋漓的手臂被他鬆開,唇間溢出一聲嗚咽。
他原本與緣一相仿的身軀,如同被無形之力從內部猛烈撐開。
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水浸透、脆弱不堪的和服,應聲碎裂,化作片片破布,散落開來,露出了其下正在劇變的軀體。
緣一無神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眼睜睜看著兄長的身體在眼前不可思議地抽長、變大。
骨骼伸展的劈啪聲清晰可聞,原本屬於孩童的纖細線條被迅速拉長,肌肉線條流暢而分明地隆起,肩膀變寬,腰身收緊。
幾乎是在幾個呼吸之間,蜷縮在地上的兄長,已然化作了一名身形修長,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模樣。
赤裸新生,如同破繭般掙紮而出的軀體。
昏暗的光線下,那具身軀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玉石般的瑩白。
因為劇烈的痛苦和轉化帶來的高熱,肌膚表麵沁出細密的汗珠,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潮濕而脆弱的光澤。
與這身雪白肌膚形成強烈對比的,是他披散開的烏黑長發,如同上好的綢緞,淩亂地鋪散在榻榻米上,有些發絲黏附在他汗濕的頸側與胸膛,交織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近乎妖異的美感。
緣一的目光僵硬的落在了嚴勝的臉上。
額角和下顎處,出現了和他額上一樣的斑紋。
額角的斑紋同緣一的極其相似,而下頜的斑紋沿著臉頰優美的輪廓向下蜿蜒,滑過脖頸,隱入被烏發遮蓋的頸後。
他的身體仍在細微地顫抖著,嚴勝無意識地蜷縮又伸展,修長的四肢在緊繃與無力間循環。
喉嚨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壓抑不住的嗚咽聲,那聲音仿若玉石將裂未裂的破碎哀鳴。
緣一就那樣僵立在原地,清澈的眼眸睜得極大,倒映著兄長在這短暫卻又無比漫長的瞬間裡完成的蛻變。
他看著那具熟悉又陌生的、美麗而脆弱的、正被鬼之血脈徹底侵蝕的身體。
嚴勝的鬼化還未完成。
他在意識沉浮間,再一次被人緊緊抱住,肌膚觸碰到粗糙的布料,在鬼血改造的蝕骨痛意中,奇異的摻雜了一絲令人戰栗的酥麻。
嚴勝艱澀的掀起眼簾,修長的手指抓住緣一。
“....殺了我..緣一...”
跪坐在地上的少年緊緊抱著懷中惡鬼,惡鬼逐漸生長的身軀泛著如玉般的光澤,忽略那猙獰的鬼角,恍若一輪聖潔的高天之月。
緣一俯下身,額頭抵上懷中人的額頭,兩人相似的斑紋在此刻相互觸碰,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不,求您活下去。”
緣一閉上眼,將臉埋入嚴勝的脖頸,淚水沒入妖異的斑紋之中。
“緣一求您,不要離開我,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