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貼處傳來的粗糙觸感,混合著溫熱與酥麻。
如今的緣一,隻能握住他的一根小拇指,連紫色尖甲都暴露在空氣裡。
緣一握住他小拇指的手又緊了緊,麵無表情的臉上透出一絲惶惶不安。
“...兄長大人...”
緣一小聲囁嚅:“....緣一可是又做錯了事?”
嚴勝若無其事的偏過了頭:“...沒什麼。”
隻是莫名覺得,剛剛腦子裡還在想著跑到無慘那裡去,結果此刻身邊有緣一。
這種三心二意的想法,讓他莫名在此刻,對緣一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愧疚感。
緣一輕輕晃了晃他的手,有些急切:“回去吧,兄長大人。”
六目惡鬼轉回頭,視線落在他的腳上。
因為赤著腳奔跑追趕他,緣一的腳背上都是被石子和枝杈刮出來的血痕,腳背尚且如此,不知腳底又是如何光景。
嚴勝垂眸看著他。
緣一仰著小臉看他,總是過於通透平靜的紅眸裡,此刻清晰映著一點未散的惶然。
月光流瀉在他沾著淚痕與塵土的臉頰上,勾勒出孩童特有的柔和輪廓。
讓他看起來像一尊被遺落塵世,正等待被拾起的瓷偶。
然後,緣一感到一隻手臂穿過他的腋下。
動作穩定輕柔的環過他的脊背,將他托離了冰冷粗糙的地麵。
緣一下意識一手環住了嚴勝的脖頸,另一隻握著竹笛的手貼到了六目惡鬼裸露出的胸膛。
他落入了一個懷抱,帶著清冷香氣的味道竄進他的鼻腔。
初時是微涼的,屬於鬼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但很快,那懷抱深處便透出源源不斷的溫暖,像某種沉穩燃燒的餘燼。
嚴勝微微低頭,將他抱得很緊,六隻赤金異色的鬼眼與緣一平視。
月光從側麵照亮他半邊臉龐,駭人又詭豔。
嚴勝隻瞥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腳下輕輕一點,嚴勝抱著緣一,身形如一片被夜風托起的紫色鴻羽,倏然騰空,穩穩落在了最近一處宅邸的屋頂飛簷之上。
緣一視野驟然升高,他下意識地摟緊了兄長的脖頸,將小臉貼在那微涼的頸窩,隻露出一雙睜大的眼睛,望向下方飛速變小的景物。
月色正好。
清輝如練,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連綿的屋瓦之上,將青黑色的瓦片染成一片流淌的銀白。
嚴勝抱著緣一,衣袂與發絲在夜風中向後飛揚,在連綿的屋脊上飛掠。
清冷的月華毫無保留的沐浴著他,非人的特征在月下恍若近乎虛幻。
緣一安靜的靠在兄長的肩頭,呆呆的仰視著麵前的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卻又妖異詭豔的鬼月。
他的目光落在嚴勝下頜的斑紋上。
兄長化鬼後,也長出了斑紋,可兄長的斑紋比他的要多一道,從下頜一路向下蔓延至頸側最後隱入衣襟之中。
毛躁躁的腦袋乖巧的倚在兄長的頸窩裡,緣一呆呆的瞧著那深邃妖異的斑紋,環住兄長脖頸的手,鬼使神差的朝那下頜的斑紋輕輕探去。
溫熱的指尖觸到微涼細嫩的皮膚。
嚴勝猛的一顫,垂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
緣一縮回了脖子,卻沒有縮回手,怯怯的看著他。
望著他的紅眸水汪汪的,嚴勝閉了閉眼,抬起頭繼續向前,沒再管他,隻是環抱著緣一的手臂又微微收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