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織物對他此刻的小小身軀而言不啻於重重帷幔,他腳步踉蹌,深色的布料拖曳在身後晨光沾染塵土的地麵上,
在他行動笨拙而艱難,試圖維持儀態,倔強的準備爬進木箱時,一雙手抱起了他。
“失禮了,兄長大人。”少年的輕聲傳進耳畔。
嚴勝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六隻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對這種完全受製於人的姿態感到極度不習慣,甚至有一絲羞惱閃過。
但他沒有掙紮,隻是抿緊了淡色的唇,任由緣一抱著。
緣一抱著他,走到背箱旁,小心地俯身,將懷中的小兄長穩穩地放了進去。
背箱的內部被墊得柔軟,空間對於三四歲孩童體型的嚴勝來說,甚至稱得上寬敞。
緣一還細心地將他過長的頭發理順,撥到身側,避免被壓到。
做完這一切,緣一半跪在地上,一眨不眨的呆呆看著蜷坐在箱中的小小兄長。
晨光從箱背照入,勾勒出那幼小身影的輪廓,六隻異瞳在陰影中靜靜回望他。
嚴勝瞧著蹲在自己麵前一直看的人,羞惱的耳尖泛紅,一把拉住箱門,重重關上,不肯讓他瞧了。
緣一瞧著被狠狠關上的門,臉上浮現一個淡淡的柔軟笑意,他轉身,背起箱子,很有分量,但他背的很穩。
日輪刀懸在他腰間,胸口是兄長大人贈與的竹笛,身後背著他唯一的半身。
在晨光中,緣一背著箱子離開這座小院,路過柿子樹時,一顆青澀堅硬的果實不偏不倚,砸落在他頭頂。
他揉了揉腦袋,俯身撿起柿子。
依舊青澀,卻已成大果飽滿,在醞釀一會時日,便沉澱出裡頭的香甜軟和。
緣一拿著柿子,邁出大門。
赫赫揚揚的繼國家就此空了,隻剩麻雀占地做了窩。
緣一沒有回頭,一路向城外走,路上的百姓驚奇的瞧著這背著巨大箱子的少年,認出他是繼國家僅存的少主。
踏出城門那一刻,天地驟然開闊,遠山如黛,田野無垠,風自八方來。
緣一他側過頭,聲音很輕。
“兄長大人,緣一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該從何找起?”
寂靜。
沒有回答。
緣一安靜的等待著。
半晌,身後的木箱傳來輕輕的叩擊木板聲。
三下。
叩、叩、叩。
緣一心有靈犀的明了,仰頭望向天際那抹初升的紅日。
“好,兄長大人,那便跟著太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