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遲鈍的眨了眨眼:“謔。”
這倒是不錯,反正在箱中也無人能瞧見,倒也不算什麼。
嚴勝抱起了垂落一地的衣服,慢吞吞的拖著長辮子回到箱中去,困倦的腦袋一點一點,金紅的鬼眼半闔著看緣一收拾東西。
眼眸在看見緣一的手時,頓了一下、
緣一的手指上留了一道疤。
那是那夜給他喂血,讓他清醒時留下的,即使後麵包紮又敷藥,傷痕還是在那。
嚴勝沉默的瞧了一眼又一眼。
緣一注意到他的視線,看著自己的手指,隨即了悟。
緣一說:“兄長不必介懷,緣一很開心。”
嚴勝擰起眉:“留下傷疤有什麼好開心的。”
緣一又笑了。
好惡心。
緣一說:“兄長大人贈予我竹笛,如今又賜予我這道傷疤,皆是兄長大人與我的關聯,緣一很開心。”
嚴勝一怔。
他偏過頭,無措的摸過垂在身旁的大辮子,放到胸前,小手摸了一下又一下,不再看他。
臨出發時,緣一又在神像前拜了三拜,祈禱一路平安。
嚴勝縮在木箱的陰影裡,歪著頭瞧他動作。
緣一轉過頭就瞧見小小的兄長藏在陰暗角落裡,四隻眼睛閉上,像是暗處牆角偷窺的野貓,偷偷用兩隻眼睛瞧他。
他直愣愣的蹲下去,試圖瞧清兄長的臉。
可貓見偷窺被人看見了,立刻又往裡縮了縮。
緣一問:“兄長大人,不向神明大人祈願嗎。”
嚴勝果斷拒絕:“不要。”
緣一麵無表情的臉上有些困惑:“那兄長大人沒什麼想求的嗎。”
六目幼崽鬼頓了頓,將臉往衣物裡埋了埋,隻露出最上麵的兩隻眼,金紅的鬼眼仰望著神龕上的泥胎,又落在麵前的少年清瘦卻筆挺的脊背上。
“....沒有。”
他所求,這世間無一神明能夠賜予。
“那兄長大人,有信奉的神明大人嗎?”
戰國的塵土與哀嚎裡,餓殍遍野,人們總要抓住點什麼。
有人真心匍匐,有人借神之名行欲壑之事。
便是繼國家主,也曾求過一尊天照大神供奉家中。
嚴勝頓了許久,像是才聽明白他說的話,旋即靜靜瞧了緣一許久。
寺廟中巨大落魄的神像,在緣一之後漸漸虛幻淡去。
唯有少年額上的斑紋鮮紅灼目,日輪耳飾在空中晃動,清晰定格眼前。
少年半跪著在木箱前瞧他,紅眸微垂,帶著天生俯瞰人間的神性。
六目惡鬼垂眸。
“沒有。”
這世上萬千神佛,他無一信奉。
他早已有了要追隨的神之子與信仰。
兩世為人為鬼,他追逐的、仰望的、最終與之糾纏至死的,從來都隻是眼前這位誤入人間的神之子。
永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