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嚴勝第一次睡了半個月時,緣一又一次忍不住了。
他抱著小小的兄長,近乎乾枯的坐在月亮之下。
身體內滾燙的沸血在呼嘯,跳動的心臟在漸漸冰冷。
在他即將忍不住時,兄長醒來了。
這次睡著的時間有點長了,嚴勝的腿都睡麻了,咕嚕一下從木箱裡滾了出來。
幸好被緣一穩穩接住。
旁邊的麵攤老板一臉驚訝地看著從木箱裡滾出來的精致幼童。
嚴勝看著緣一將一碗熱湯麵慢慢吃完,困倦的靠在他的身旁,小腦袋一點一點,卻堅持陪著。
攤主笑著說:“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緣一吃完麵付過銀錢,便抱著兄長同他聊天,說這麵湯是用豬骨熬的,加了曬乾的香菇,很鮮。
嚴勝含糊的應著。
“緣一,要多吃飯,這樣身體才會壯實。”
“緣一會的。”
後來,他再度在緣一懷中睡去。
緣一將木箱換了個位置,嚴勝在木箱裡蜷縮著睡,身體會睡麻。
他便將木箱放平,重新調整了背帶的位置和角度。
如今橫置,箱內空間便足以讓嚴勝舒展身體安然平躺。
木箱改為橫背的那天起,他行走在路上,便多了奇怪的傳聞。
有人說他背的是兄長遺骸,也有人說是愛妻屍骨。
緣一從不辯解,宛如行屍走肉般活著,時間在兄長微弱的呼吸聲裡,失去了刻度。
隻是恍若背著沉重的墳墓,行走世間。
嚴勝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中間他也醒來過許多次,從三日到七日,再到以月為期,直到如今以年度日。
每一次,都在緣一指尖幾乎要劃破自己手腕的前一瞬,箱內便會傳來細微的響動。
就像是兄長知道他要傷害自己了,便強迫自己起來。
於是,緣一的“忍耐”被無形地訓練著。
他的閾值從三天,拉到七天,再到半個月、三個月、半年。
直到如今,能以年為單位,無望地等待。
大雪飛揚的某日,箱門再次從內推開。
嚴勝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縷屬於少年的深紅發絲垂落在他臉上。
他仰頭,望進一雙沉靜卻已脫去稚氣的赤眸裡,緣一的下頜線清晰了,肩膀也寬了,俊美模樣初現,將他穩穩圈在臂彎裡。
“緣一。”幼鬼慢吞吞地眨著眼,“你長大了。”
“嗯。”
緣一的聲音比記憶裡低沉了些,在他麵前卻依舊溫柔繾綣。
“已經能好好抱住兄長了。”
“我,睡了多久?”
“一年零十三天。”
嚴勝有些恍惚:“這一次睡了那麼久嗎。”
握住他的手臂猛地暴起青筋,那份力道卻絲毫沒作用在嚴勝身上。
緣一頓了頓,輕聲問:“附近有溫泉。兄長,要一起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