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早就清醒了。
隻是當時太虛弱了,根本動不了,便隻能看著緣一近乎瘋魔的給自己灌血,嘶聲哭嚎。
即便那夜緣一曾哭過,他也未曾想過,緣一竟然會有這般近乎凡人崩潰的模樣。
而這一切,居然是因為他。
他有些茫然的意識到,緣一並非無悲無喜的聖人。
他居然....被緣一需要的嗎?
嚴勝有些茫然。
他對緣一,居然不是可有可無的兄長嗎?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鈍刀,不容拒絕的插入他的靈魂之中,讓他幾欲作嘔。
他習慣於仰望,習慣於追逐,習慣於在怨恨與不甘中定義自己與緣一的關係,可這份赤裸的需要,打碎他所有習以為常的一切。
緣一....在乎他?
在乎他到不惜傷害自己,乃至為了將血液灌進他嘴中,做出那等....
嚴勝猛地閉上眼,耳尖泛上紅意和羞惱。
緣一如今尚且衣不蔽體,肌理分明的身軀上儘數是傷口。
嚴勝感到一陣鈍痛,他不僅讓緣一為了救他做到這種地步,甚至讓神之子因他墜入凡世。
嚴勝有些無措,他幾乎本能的拾起最熟悉的姿態來應對這失控的一切,冷聲斥責。
“鬆開,成何——”
“兄長。”
緣一輕聲打斷他的話。
他仰起頭,赤紅的眼眸凝望他,清晰映出他的麵容,兩行眼淚毫無征兆的再度從他眼中滑落。
他張了張嘴,喃喃。
“兄長。”
嚴勝一怔,看著身下男人近乎恍惚的神色。
那張俊美如烈烈煌炎的麵容,此刻脆弱茫然的看著自己,如同一頭遍體鱗傷。不知所措的猛獸。
嚴勝喉結滾動,好似在這無可匹敵的神子身上,再次看見孱弱的幼小胞弟。
緣一緊緊貼著他的小腹,一眨不眨的凝望他。
嚴勝斂眸,終是抬起手,輕柔的摸了摸他的頭發。
“兄長。”
“嗯。”
天地寂靜,唯餘一站一跪之人。
緣一身上全是他自己啃噬出來的傷,連肩膀上都是他深深用手摳挖出來的傷口。
可眼下周身無藥物,嚴勝隻好讓他先穿上衣服。
他同緣一解釋了自己如今曬到太陽,好似不會死的事情。
但太陽在他身上依舊會傳來一陣陣的刺痛。
時間過久,裸露的肌膚依舊會產生潰爛,但卻不如尋常鬼般灰飛煙滅。
嚴勝對此有些迷惘。
無慘大人追逐千年的陽光,為何他突然就能觸碰。
緣一對此卻並不驚訝,他隻在乎兄長會不會受傷。
見到他因為陽光刺痛而微微蹙眉後,緣一便將自己的羽織蓋在了他頭上,動作帶著罕見的強硬。
他聲音嘶啞,近乎哀求,可手上的動作卻不容推拒。
“兄長大人,求您了,彆受傷,緣一求您。”
嚴勝看著他的麵容,終究還是勉強讓自己這般不成體統的蒙著羽織前行。
兩人行進速度都快,走入遠處的山林之中。
在一塊樹木陰影之下,一團碎肉被死死釘在日輪刀下,赫刀帶來的傷害不斷灼熱碎肉的身軀,僅剩痛苦的哀嚎。
感受到嚴勝的氣息,碎肉塊當即艱難的擠出一隻眼,死死釘在嚴勝身上。
旋即,嘶啞又急切的呼喚。
“嚴勝!嚴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