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勝!為你自己考慮考慮,多想想自己!”
見他毫無動搖之意,無慘要崩潰了。
“你把自己的生命當什麼了,嚴勝!”
而兩人都對他的哭嚎充耳不聞,隻死死盯著彼此。
緣一輕聲道:“不。”
嚴勝:“....你說什麼?”
緣一凝視他,重複道:“兄長,不。”
嚴勝看著他的眼睛,瞳孔震顫。
荒蕪之原上的一切全都鋪天蓋地再度湧來,他哪裡還不清楚。
那些他始終壓抑著,恐懼著,不敢深究的的緣一的情緒,近乎將他淹沒。
緣一不殺無慘,是因為他這副可憎的惡鬼之軀。
因為他,緣一這一世本該無瑕無垢的天命,被他汙染。
這個認知比任何刀刃都更讓嚴勝痛苦。
嚴勝閉了閉眼。
“緣一,你無需為任何事物妥協,你的道路本該筆直向前,斬斷一切魑魅魍魎。”
就像你曾經背上包袱離家一樣,像那個時候一樣,再度舍棄我。
你仍舊會有更好的人生。
向來恭順的人,再一次否決了他。
“不,兄長。”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嚴勝幾乎不敢置信的反問。
“他變了多少鬼,吃了多少人,你知道的,你看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了,斬殺鬼王是你的天命。”
“不是你說的嗎,隻要鬼舞辻無慘死了,世道就會幸福,世人就會幸福。”
嚴勝死死咬牙,雙眸殷紅。
“緣一,這是你的職責,這是你的天——”
“我不要!”
嚴勝被他嚇的一顫,驚愕的看著緣一兩世來,第一次對他大吼出聲。
緣一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道。
“兄長,在我知曉天命之前,我先遇到了兄長,我先擁有了兄長!”
他聲音淩厲,以不容拒絕的強硬姿態,步步緊逼,直到與嚴勝咫尺相對,那張向來淡漠的麵容此刻寒冰崩裂。
嚴勝眼睫震顫,看著麵前人原本凜然的神情,倏然間變的泫然欲泣,透出淚意。
緣一近乎乞憐的握住他的手,赤眸裡浮現水光。
“兄長,您若是死了,緣一必然緊隨其後,絕不獨活,緣一說到做到。”
嚴勝整個世界幾乎被他的話語震碎。
他感到眩暈,胃部翻湧,不是痛苦厭惡,而是被一種更原始的情感徹底衝垮。
他猛地捂住嘴,竭力壓抑作嘔的欲望。
身旁的無慘尖細急促的哭嚎仍在持續。
開什麼玩笑。
嚴勝驚恐的看向眼前人,那具完美的身軀,在赤色和服下,被緣一自己啃噬的鮮血淋漓,先前他近乎瘋魔的舉動和哀嚎,還曆曆在目。
嚴勝渾身發冷。
他陡然意識到,如果讓緣一斬殺無慘後,自己消亡,緣一勢必會徹底崩潰。
緣一崩潰這件事,比任何執念都讓他更加無法忍受。
荒謬,暈眩,不知所措,腳下像踩著棉花。
無數念頭在腦中撕扯,幾乎將他劈成兩半。
緣一要他活著。
.....憑什麼是他?為什麼緣一這樣毫無道理的說出這種話?為什麼緣一沒有拋棄他,為什麼緣一選擇他......
一切一切複雜糾纏在腦海中翻湧,成了剪不斷,理不清的風箏線。
而在所有喧囂的儘頭,嚴勝隻是恍惚的想。
緣一,怎麼能死。
怎麼能,在他眼前....再一次死去。
他怎麼受得了緣一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