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覺得很無語。
他已經在這個夢境中看了很久了,臉上是近乎麻木的默然。
因為麵前的兩個人一直在放風箏。
兩個身材高大、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俊美男子,正在一片開滿淺紫色菖蒲花的河岸空地上放風箏。
放風箏也就罷了,放完風箏這兩個人就原地坐下來開始玩雙六。
玩完雙六,他們泡起了溫泉。
男孩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離放風箏空地不到十步遠的地方,會有熱氣騰騰的天然溫泉。
更折磨的是,從進入這個夢境開始,他的耳邊就一直縈繞著一道聲音。
“....兄長大人....兄長大人....兄長大人....”
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放風箏也喊,玩雙六也喊,泡溫泉也喊,那個耳戴花劄耳飾的男人,連給他兄長洗衣服的時候都在喊。
“……受不了了。”
男孩咬著牙在世界邊緣摩挲。
太恐怖了。
他必須要趕緊找到核才行。
他伸出雙手,像盲人摸象般在空氣中仔細地摸索、感知。
這裡的空間法則似乎格外柔韌,帶著暖洋洋的惰性,抗拒著探查。
直到他摸到世界邊緣,隨即毫不猶豫的用針劃下。
滋啦。
像是被烤製般的輕響傳來,一股與周遭暖意截然不同的、陰冷徹骨的氣息瞬間從破口處滲出。
男孩打了個哆嗦,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從那狹窄的破口中擠了進去。
身體進入瞬間,像是從盛夏午後驟然跌入三九冰窟。
男孩僵立在地麵上,怔怔的看著周圍景象,渾身發麻。
一層之隔,內外天淵之彆。
外麵是永恒的春日晴空,菖蒲搖曳,溫泉氤氳,風箏高飛。
而裡麵,是無邊無際的業火焚燒的世界,恍若地獄之景。
男孩強忍著拔腿就跑的衝動,一路向前,他踏進火焰之中,預想中的灼痛卻並未降臨,業火從他身體中穿過,毫無損傷。
不知跑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百年。
前方的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男孩停下腳步,呆愣的看向前方。
一個身影長跪於地。
那高大熟悉的身影,不複在外放風箏時的意氣風發。
他跪在冰冷的地麵上,高束的馬尾隨著每一次叩首,垂落在塵土之間。
繼國緣一幾乎成了一座石像,他仍穿著那身張揚的赤色和服,衣擺層層堆疊,脊背挺的筆直。
一言一俯身,一願一叩首。
那在外不停呼喚兄長大人的聲音,在此刻化作永不停歇的,沉悶嘶啞的祈願。
“地藏王菩薩,請允緣一願。”
“地藏王菩薩,請允緣一願。”
“地藏王菩薩,請允......緣一願。”
男孩怔怔的抬頭,看向神台之上的神像,隨即徹底呆在原地。
男人分明虔誠的朝地藏王菩薩叩首,可神台之上,卻非是佛身端坐。
神台之上,供奉的並非任何一尊男孩認知中寶相莊嚴的神明或佛陀菩薩。
那神像極高,垂眸俯視,神情清冷,額上與頜下斑紋灼灼。
身著華貴繁複的紫色直垂,腰佩長劍,雖是靜立之姿,卻仿佛下一瞬就會揮刃斬落。
那是一尊,六目惡鬼。
——
列車被斬斷的轟鳴聲在夜幕下驟然響徹,伴隨著金屬就去的刺耳聲響。
列車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車廂猛烈傾斜,搖晃,將無數沉睡的乘客從甜美夢境拋入驚恐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