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緣一?”
然後,他聽見了麵前人的回答。
跨越千年的時光,終於抵達了他的耳畔,清晰的令人心悸。
“兄長大人,您的存在,是緣一存在的,唯一意義。”
繼國嚴勝在刹那間,睜大了雙眼。
......什麼?
嚴勝張了張嘴,可喉嚨卻被死死扼住,窒息感從胸口蔓延上來,讓他陣陣眼前發黑。
昨晚的畫麵毫無征兆的撞進腦袋,將他竭力封閉的一切再一次重新撕開。
緣一靠近的溫度,唇上灼燙的觸感,那深入唇齒間,帶著血腥味的不容拒絕的侵入,和那生澀笨拙的纏綿糾纏。
還有......屬於繼國嚴勝的,在那瞬間的僵硬,和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以為看見緣一眼中翻湧的欲望,已經是平生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直到緣一此刻,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比欲望還可怕千百倍的話語。
嚴勝的手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
他看見緣一緩緩俯身,這個如山嶽,如烈日,需要他耗儘一生追逐仰望的身影,輕輕靠在他的小腹上。
他的胞弟靠在他的小腹上,脊背佝僂。
“求您,不要將緣一的錯,歸在您身上。”
緣一沙啞道。
他跪了一整夜,看著嚴勝在裡麵所有的痛苦和掙紮。
嚴勝在房間裡有多麼痛苦煎熬,緣一便在門外同樣承受多少。
“是我,無法克製想要親近兄長的衝動。”
“是我,對兄長做了大逆不道的錯事。”
“是我,對兄長生了讓您痛苦的心思。”
他一樁樁的認下罪責,字字清晰,宛若鈍刀割肉,卻割在嚴勝身上。
嚴勝瞳孔猛縮,他怎麼能....能如此直接的提起昨夜,將那些本該爛在他心裡,爛在黑夜裡的東西,如此赤裸裸的再度攤開。
他正欲斥責出聲,卻猛地僵在原地。
緣一的額頭從他的小腹緩緩下移,最後俯首,叩落在他腳邊。
“我不敢祈求兄長的原諒。”
“任憑兄長大人責罰,鞭笞,驅逐......皆可。”
緣一抬起頭,赤眸震顫,痛苦而惶恐,恍若被雨淋濕,即將被遺棄的幼犬。
“隻求兄長大人,不要將我徹底驅離身邊。”
他小心翼翼的勾住嚴勝的小拇指,見嚴勝沒有甩開,那微小的觸碰給予他莫大的勇氣,便將手置於臉龐,依戀的輕輕蹭了蹭。
此間,與生俱來的神性與強大儘數剝落,隻剩下了,繼國緣一這個人。
緣一痛苦道:“隻求您,不要因為緣一的過錯,而更恨您自己。”
跨越一千二百年的話語,在此刻終於徹底說出口。
仿佛也將前世繼國緣一所有未能表露的,來不及表露的,直到繼國嚴勝徹底離開他身邊後,他才明了的一切,全部講出口。
嚴勝看著緣一的麵龐,那眼角處,滑落了一滴淚,掛在下巴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即落在嚴勝赤裸的腳背上。
燙。
燙的嚴勝腳趾蜷了一下。
他看著麵前人,恍若那年血月之夜,七重塔前,緣一與他所見的最後一麵。
那時的你,是否有話還未能說出呢。
那時的你,是否並非隻想說那一句呢。
那時的你,是否,在乎過繼國嚴勝呢。
年輕的與蒼老的麵容在眼前重疊,將那未曾說出口的,更龐大而靜默的洪流,從那個天生無欲無求的神子眼中,化為淚水,洶湧落下。
多麼悲哀啊,兄長大人。
我竟讓您孤獨的行至如此境地。
多麼悲哀啊,兄長大人。
我們之間,竟隻剩下刀劍方能觸及的距離。
......辛苦您了,兄長大人。
如果,您還願意和我有,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