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國緣一在乎他,他怎麼會不知道。
一千二百年前,看見他從幼年至垂老,都依舊貼身放在身上的,被他親手斬斷的笛子時,他就知道了。
他隻是接受不了。
這世上,怎麼可以有人如此在乎他。
“兄長大人。”
緣一的聲音很輕,被風聲吹得有些飄忽,卻又清晰地遞到嚴勝耳中。
“請允許我,為您帶上。”
夜風拂過他鬢邊那縷細辮,尾端的小銀鈴輕晃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高大的身形傾身,壓迫感與陰影瞬間將嚴勝籠罩。
那股屬於太陽的乾淨灼熱的氣息,取代了屋頂微涼的夜風,嚴密的包裹住嚴勝。
冰涼的金屬尖抵上敏感耳肉,嚴勝渾身一顫。
下一刻,他的血肉被貫穿。
幾滴溫熱的血珠立刻湧了出來,緣一用指腹小心的抹去了滲出的血珠,隨即將月輪花劄耳飾固定妥當,懸在了嚴勝的右耳。
在嚴勝愕然的目光中,緣一抬手,探向自己的耳側。
鬢邊細辮上墜著的銀鈴輕響,僅剩一隻的日輪花劄被取下。
“你做什麼......”
回答嚴勝的,是那屬於太陽的,帶著緣一身體灼熱體溫的日輪花劄。
緣一再次靠近,將日輪花劄抵上嚴勝的左耳耳垂。
這一次的穿透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仿佛被某種滾燙印記強行烙。
嚴勝抬起眼,撞進緣一近在咫尺的赫色眼眸,裡頭專注的滾燙情感幾乎將他吞噬。
嚴勝有些難以置信。
“緣一,你做什麼?為什麼給我......戴上這個。”
緣一為他固定好花劄,稍稍退開些許。
他輕輕笑了一下。
“我想與兄長,成為一體。”
嚴勝瞳孔驟然一縮。
緣一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您有一個我,我有一個您,這樣,便是圓滿了。”
嚴勝僵在原地,右耳是月,左耳是日,殘留著另一個人生命熱度。
“兄長大人,先前請您代為保管的花劄,可以還給我嗎。”
掌心發顫,嚴勝在胸前取出貼在他心口許久的花劄。
緣一望著,沒有接過,他望向嚴勝,輕聲懇求。
“兄長大人,可以請您幫緣一戴上嗎。”
嚴勝怔怔看著緣一的眼睛,那倒映著燈火與月華,與自己混亂的倒影。
緣一順從的側過頭。
鬼使神差的,嚴勝顫抖著手,將日輪推進緣一的耳洞中,為他扣好。
緣一朝他伸出了手,將那枚月輪花劄放到他麵前。
他抬起眼,與緣一靜靜對視。
在那沉靜如水的目光注視下,嚴勝抬手。
將那一枚月輪花劄,抵上緣一先前被他扯爛,已然愈合的耳垂。
愈合的耳肉被再度被刺,滲出細小的血珠。
隨後,月輪花劄,輕輕懸掛在了太陽神子的耳尖。
就在嚴勝指尖鬆開刹那。
“轟——!”
巨響在天穹轟然炸開。
兩人同時一頓,倏然抬頭望去。
無數道拖著明亮尾跡的光束,如同逆飛的流星,在人們仰望的頭頂中,飛向天空。
巨大的金色菊蕊在天空展開,在天空中留下流光溢彩的痕跡。
本就已經足夠輝煌的人間燈火,在煙花召開瞬間,映照的宛若白晝。
先前歡呼尖叫的人群開始減小聲音,停下擁擠的腳步,駐足觀看這鋪滿整個天空的絢爛煙花。
世界陷入了奇異的安靜,隻有煙花綻放的連綿巨響,如同心臟在天地間撞響。
嚴勝下意識轉過頭,卻見緣一正望著他。
他們穿著相似的浴衣,擁有著這世上最緊密的羈絆。
連耳畔的輝光都互相呼應,纏繞糾葛。
他們仿佛從一個本源分裂而出,又急切渴望重新融合的雙生子。
終於以一種荒誕而疼痛的方式,達成了外在的圓滿。
煙火之下,日月交映。
緣一含笑,輕聲呼喚:“兄長大人。”
嚴勝恍惚著回應:“緣一。
他看著緣一,眼前開始眩暈,仿若世界悄然顛倒。
煙花在空中層層疊疊的炸開,轟鳴響徹天地。
仿若在告訴他。
——嚴勝,你的戰爭,可以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