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勝隨著女童走到廊間儘頭的屋子。
女童朝他一笑,替他拉開了紙門。
裡麵燭火明亮,牡丹花房精致奪目。
而在其中,一道身影妙曼跪坐,見人來,朝他一笑。
“大人,請進。”
嚴勝垂眸,步入室內。
身後紙門悄然關上。
先前還在門外的女童便也消失不見,連影子都未在紙門上停留半分。
嚴勝抬眼,不動聲色的環視一周。
遊女之所,兩生他也是頭一遭踏入,此處非底下遊郭的脂粉香氣。
淨琉璃的居室比外界所見更為幽邃清淨。
室內隻焚著極淡的檀木氣息,似有還無。
一道雅致的屏風隔開內外,除此之外,隻有必要的幾案與坐墊,無甚豔麗裝飾。
唯一顯得特彆的,是正對著主位的長條供案上,整齊的擺放著什麼。
淨琉璃本人非如鯉夏那般豔麗美豔,麵容清麗而平靜,眉宇間卻有一種超越俗世的淡遠。
她引著嚴勝在主位坐下,親自執壺,為他斟茶。
“大人肯移步前來,淨琉璃心中感念。”
嚴勝接過茶盞,開口時語氣是慣有的冷冽,卻措辭客氣。
“不,能得淨琉璃一邀,是我之榮幸。”
嚴勝頓了頓:“不過,為何是我。”
淨琉璃掩嘴一笑:“自然是,覺得與大人有緣分。”
嚴勝聞言,看了眼淨琉璃。
又覺得盯著姑娘看不好,欲言又止,斟酌片刻,才出了聲。
“今日唐突來訪,本意隻因聽聞淨琉璃琴聲超凡,今日一觀,果真如此。”
嚴勝雖不曾逛過花街,但也知曉其中的姑娘生計不易。
若是邀請來的客人直接走了,這遊女的名聲便毀了。
其中閒話多有,更會被人懷疑是否言行不當,惹怒了客人,此後在這行當,怕是難以立足。
所以他才應了邀約,想著過來稍座片刻,便再尋機會從後門出去。
他沉吟片刻,找了個正當的借口,話語中帶著歉意。
“不過我家中已有妻室,若是被知曉我在外過夜,怕是要哭啼不休,我不忍其流淚,實在不便久留。”
“飲過此茶,便該告辭了。”
嚴勝不知規矩如何,便從袖中掏出一袋錢袋。
比給狄本屋老板娘的還沉些,放在了桌角,推向淨琉璃。
“若是老板娘問起,你便說我還有公務在身,先行離去,若她追責,你便將這袋銀錢給她。”
淨琉璃淡淡看了身前錢袋一眼,並未流露失望,唇邊反而漾開一絲笑。
“大人言重了,能與您片刻對坐,已是淨琉璃之幸。”
嚴勝聽她此言,忐忑的心放下些許。
他不再多言,在淨琉璃舉杯時,同樣舉杯與她相碰。
茶水流入喉中,他的目光越過氤氳熱氣,再次落到對麵的長條供桌上,在他麵前,那方才看不清的東西此刻儘入眼底。
那是六座形態不一的塑像。
四座置於右邊些許,一座正對他麵前。
還有一座放在左邊,在光線裡晦暗不清。
“那是......佛像嗎?”
淨琉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凝視那些塑像片刻,含笑道。
“是也不是,這些雕像,都代表了佛法裡的六個故事,六個劫難。”
嚴勝一怔:“你信佛?”
佛法流傳甚廣,此間也有不少民眾信佛,寺院林立。
他雖不了解佛法,但先前聽聞這位淨琉璃之名時,便覺得此名實在奧妙。
沒想到,竟是一位信佛之人。
淨琉璃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反而反問。
“大人了解佛嗎?”
嚴勝否定道:“不了解,常聽聞的也隻有如來觀音,十八羅漢和......”
他頓了下:“地藏王菩薩。”
淨琉璃掩唇一笑:“是嗎?”
“既然這壺茶還未喝完,大人可願意聽我講講這六座雕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