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像深陷在無邊沼澤裡的的兩個人。
一個在上方不停的拉,一個已經深陷在汙泥之中。
嚴勝的身軀已被大半汙泥脫落,他的手被緣一緊握,越是掙紮越是痛苦。
緣一全力拉住的手和汙泥的吞噬在角力,將嚴勝撕扯的痛苦不堪。
可他不能放,不能放。
放了,嚴勝便徹底沒了救。
神佛歎息,帶著惋惜。
“緣一,情寄於一人,你的眾生相,毀了。”
緣一掀起眸,緩慢抬起腿,向前邁了一步,啞聲回答。
“沒毀。”
他依舊會為路邊的餓殍駐足,依舊會為悲苦之人垂眸,依舊願意聆聽世人的祈願與悲泣。
他心中那棵巨大的菩提樹枝繁葉茂,鬱鬱蔥蔥。
可那因果的葉片之上,每一筆都寫著繼國嚴勝的名字。
他的眾生相依舊在,不過是一人即眾生。
緣一一步步走近紙門,在淨琉璃的目光中,推開了門。
下一刻,身影踏入屋內,門扉合攏。
菩薩的虛影在廊下月光中微微一動,女童化作淨琉璃,又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虛影。
祂注視著那扇隔絕內外的門,良久,露出一絲笑意。
“癡兒……善哉。”
緣一走到浴桶邊,看著裡麵的人。
嚴勝靠在邊緣,雙眸緊閉,墨黑的長發濕漉漉黏在潮紅的頸側與胸膛,顫動的眼睫不斷滾落。
他像是瀕死的月,攝魂奪魄又破碎窒息。
緣一靜靜望著,俯下身,將他從微涼的水中抱了出來。
嚴勝渾身濕透,驟然將緣一身上也沾上水汽。
嚴勝艱難地掀開眼皮,無神的望了許久,含糊出聲。
“……緣……一?”
“是我,兄長大人。”
緣一將濕漉漉的兄長更穩地抱在懷裡,轉身走向內室。
水滴從他們交纏的衣擺、從嚴勝發梢滴落,落在他們走過的一路。
緣一坐在地上,將嚴勝小心地攬入懷中,讓他側坐在自己腿間。
手臂攬住濕熱的背脊,頭顱無力地靠在自己肩頭。
緣一低下頭,看著懷中緋紅春潮的人,小心翼翼的俯下身,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臉。
他喃喃問:“兄長大人……很恨緣一嗎?”
嚴勝呆呆的看著他,大腦一片混沌,隻是迷茫地眨了眨眼。
緣一似乎並不期待回答。
他閉上了眼,克製的壓下一切沸騰的痛苦。
“我知道的,您不願,緣一絕不碰您。”
緣一輕輕抵上嚴勝的額頭,吐息滾燙,帶著近乎虔誠的祈求。
“但是,至少讓緣一幫您紓解,好不好?”
“您很難受,不是嗎?”
嚴勝混沌的視線聚焦了一瞬,對上緣一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了……
嚴勝渙散的瞳孔裡掠過一絲了然。
這還是夢……
嚴勝歪著頭,看了他半晌,情欲將他燒的神智不清。
半晌,他的喉中滾出一絲模糊的嗚咽。
緣一笑了一下,額頭抵上他的額頭,注視著懷中人。
大手,緩緩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