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這是之前承諾的酬金。”馮彪的語氣十分誠懇,但語速極快,像是在趕時間。
“我們都是東海堡壘城的人,相互幫助是應該的。”韓楓收了錢,客套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五具鐵翼鴉屍體上,正要開口詢問。
馮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說道:
“這些屍體,你一個人帶不走,手續也麻煩。
信得過我,就賣給我,我按每頭五千貢獻點的價格收,怎麼樣?”
五千一頭?
韓楓心中一驚,這個價格太高了,高得不正常。
“馮大哥,這……”
“彆說了,你救了我們全隊人的命!這點錢算什麼!”
馮彪直接打斷他,態度不容拒絕。
“我們公司有渠道,能省掉不少環節。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他幾乎是搶著又操作了幾下終端。
【收到來自“馮彪”的轉賬:25000貢獻點。】
賬戶裡憑空多出三萬五千點貢獻點,這筆巨款足以讓他飛上二十多個小時。
然而,韓楓卻絲毫感覺不到喜悅。
因為就在這時,車隊後方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
“隊長!不好了!王哥他……他沒呼吸了!”
是那個叫淩姐的女隊員,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什麼?!”
馮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血色儘失。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眼中那強撐的光瞬間熄滅了。
“快!心肺複蘇!!”
“沒用!瞳孔已經散了!”
絕望的對話,像一柄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韓楓賬戶裡那冰冷的數字,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和諷刺。
他愣愣地看著不遠處,幾個護衛圍著一輛裝甲車,有人在捶打車身,有人跪在地上,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山坳裡回蕩。
“啊——!!”
馮彪猛地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吼,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混著塵土,從臉頰上滾滾滑落。
韓楓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就在這一刻,一段銘刻在他這身體腦海深處的,屬於前身的記憶,如同沉在海底的巨石,被這悲傷的浪潮猛地翻了上來。
十年前。
黃昏,外城的集結點。
一支采集隊的車隊,拖著殘破的車身和滿身的血跡,緩緩駛回。
人群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踮著腳尖,拚命地朝車隊裡張望。
車門打開,下來的人個個帶傷,人人神情麻木,臉上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死寂。
瘦小的男孩抓住一個熟悉的大叔,焦急地問:“叔叔,我爸媽呢?他們在哪?”
那個男人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是痛苦地彆過頭,眼圈瞬間就紅了。
男孩的心一點點變冷,他瘋了一樣衝向車隊,一輛一輛地找,一聲一聲地喊。
“爸!媽!”
回應他的,隻有沉默,和周圍人投來的、混雜著同情與憐憫的目光。
那天,他等到了天黑。
他的父母,再也沒有回來。
……
“呼……”
韓楓猛地回過神,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分不清是記憶帶來的,還是身體的舊傷。
他看著眼前這悲傷的一幕,那份穿越者心態,那份刻意將一切當成遊戲刷經驗的虛假輕鬆感,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這不是遊戲。
人,是真的會死的。
“老王……”馮彪跪倒在地,雙拳狠狠砸在堅硬的柏油路上,砸得血肉模糊。
“隊長!”
淩姐跑了過來,她雙眼紅腫,卻強忍著悲痛,扶起馮彪。
“阿寬失血過多,也快撐不住了!我們必須馬上走!”
馮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被淩姐攙扶著站起來,用通紅的眼睛看著韓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小兄弟……讓你見笑了。”
“這是荒野的規矩。”
他轉過身,對著幸存的隊員們嘶吼道:“把老王的屍體帶上!我們……回家!”
“小劉,你開第一輛車,帶上阿寬,用最快的速度回城!直接去第一醫院!”
“是!”
一輛越野車呼嘯而出,帶著重傷員,朝著東海堡壘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韓楓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野儘頭,又看著剩下的隊員們,沉默地將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抬上車。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隻剩下風聲,和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架受損的“初教3”,再看看終端裡那筆沾著血與淚的巨款。
這,就是荒野。
用命換錢,再用錢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