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言之,祝雪瑤這“華明公主”的封號,是比照著皇後親生的嫡出公主來的。
聖旨昭告天下的同時,皇後正拉著祝雪瑤一起坐在長秋宮椒房殿的鳳榻上耐心地跟她細說那些價值連城的嫁妝。
——珠寶首飾綾羅綢緞都不算,皇後讓人搬出了好幾匣子房契地契,語重心長地慢慢講給祝雪瑤:“這些都是商鋪,一部分在樂陽,一部分在江南。其中有些是用你父母留下的錢置辦的,這些年賺了錢就再置辦新的,慢慢就攢了不少;餘下的是我和你阿爹給你添的,也一直這樣積累著。這些鋪子都有專人打理,你不必太費神,偶爾瞧瞧賬目也就行了。”
“這幾張是房契,都是風水上佳的好宅子。你願意自己留著用、願意租出去都好。”
“要緊的是這個。”皇後最後展開的是一張堪輿圖,鋪在祝雪瑤麵前,“這地方叫蓁園,在東郊,我們隻說這是賜給你的公主彆苑,其實地方大得很。除了住的地方齊全,田、糧、漁、牧這些產業也都有。”
“你如今還年輕,跟你也說不明白這裡頭的關竅。但若來日……”皇後露出憂色,一聲長歎,“來日若你跟你五哥處得好,那自然是好的。若處不來,你隻管住到蓁園去。你自己有爵位有錢有宅院,誰也不能給你閒氣受。”
這話說得祝雪瑤心中一陣絞痛。
如果帝後給她這些隻是因為晏玹在他們眼裡不夠出色,因此怕她嫁給他會受委屈,倒還罷了。
可上一世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她正籌備與晏玨的婚事。
那時方雁兒的事情還沒被捅出來,晏玨在他們眼裡優秀得近乎完美,他們還是為她做了差不多的籌謀。封位、私產,他們把能給她的都給她了,琳琅滿目的首飾更不知往她的嫁妝裡添了多少,民間那時候笑侃她出嫁嫁掉了天子私庫的半壁江山實則也不誇張。
若硬要說差點什麼,那就隻有一點:皇後在給她梳理這些嫁妝的時候,沒提那句“你隻管住到蓁園去”。
因為太子妃不能擅離東宮,這話多說無益。
後來終其一生,祝雪瑤都沒踏足蓁園一步。
至於皇後所說的用錢財和爵位撐腰……若晏玨是個正人君子那自然是行的,便是雙方脾性不合他也會顧全她的體麵。可晏玨並非君子,同時還是手握重權的太子,在他日漸暴露真麵目之後,這些東西根本護不住她。
說起這些,祝雪瑤就覺得自己不孝。
帝後為她的將來憂心至此,她偏還是怕日子過成了那樣。
而晏玨更是個實打實的混賬忘八端①!
帝後是他的生身父母,他明知他們疼她在意她不肯讓她受苦,還是要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帝後都曾為此氣得大病,皇後更是在離世之前都還記掛著要讓他們和離。
可他是太子,他的婚事關乎皇家顏麵,太子妃隻能被廢,不能和離。
皇帝怒極之下亦動過廢太子的念頭,但那時晏玨羽翼已豐,皇帝卻身體大不如前。朝臣們權衡利弊之下,隻覺得晏玨治國理政頗有手段,是個稱職的儲君,對發妻的這點瑕疵不值一提,讚同廢儲者寥寥,皇帝心力交瘁,最終也隻能作罷。
就這樣,皇帝停靈未央宮尚未入葬,她就被勒死在了東宮柴房裡。
這輩子她繞過這段孽緣,但願自己的日子能平順些。
更希望待她這樣好的阿爹阿娘都能少生些閒氣,壽數都能長些。
“阿娘……”祝雪瑤撲在皇後肩頭,聲音哽咽起來。
皇後心中感慨萬千,眼尾也泛著紅,唇角撐著笑道:“好了,這是喜事,咱們不哭。”
“嗯。”祝雪瑤忍著淚點頭,皇後拍了拍她,提醒她說:“才加封了公主,還得去給你皇祖母磕個頭才好。趁著晌午這會兒早些去吧,日頭下去就更冷了。”
“嗯!”祝雪瑤又應了聲,皇後便喚宮人進來,服侍她重新洗臉梳妝。
兩刻後,祝雪瑤梳妝妥當,準備去長樂宮問安,心裡暗暗盤算著該“順路”去見一下這位五哥哥了。
時隔半個月,他們應該能心平氣和地說話了吧……
祝雪瑤一想到要見晏玹心裡就七上八下的,可有的話不得不說,她硬著頭皮也得去見。
祝雪瑤邊在心裡又打起腹稿邊邁出椒房殿的殿門,忽聞一聲輕顫的“阿瑤?”,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令她呼吸一滯。才一抬眸,就看到晏玨。
一襲玄色太子冠冕在他身上很有威嚴,但他怔怔望著她的樣子有些恍惚,出神了半晌才穩住思緒,舉步上前:“阿瑤,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