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後,祝雪瑤在未央宮門口等了小半刻,晏玹就趕了來。兩個人一同步入宮門,到溫室殿前卻見皇帝身邊掌事的汪盛德匆匆地朝他們迎來,躬身見禮:“五殿下安、福慧君安。”
接著上前半步,壓低聲說:“兩位先彆進去了,免得尷尬。”
兩個人都一怔,交換了一下視線,晏玹不解道:“什麼尷尬?”
“唉。”汪盛德眉心緊蹙著,直搖頭,“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就來覲見,說是……說是要從外頭接一位側妃進來,已懷了身孕了。”
“啊?!?!”晏玹錯愕不已。
祝雪瑤自不覺得意外,隻在心下冷笑著罵:嗬,這狗男人。
她知道晏玨早晚是要來為方雁兒請封的,卻沒想到“恰好”會在他們婚禮的前一日。
仔細想想,這對晏玨和方雁兒來說確是最合適的時候——此時闔宮乃至整個朝野、樂陽的目光都投注在他們的大婚之事上,太子納個妾很難蓋過他們的風頭,就連帝後也無暇為他們分神太多,明日再被婚禮的喜氣一衝,心情一好更不會去計較。
可是,這畢竟是他們大婚的前一日呀。
她和晏玹雖然隻是“搭夥過日子”,可晏玨又不知道。但凡他稍稍顧及一些兄弟姐妹間的情分,也不該在這個時候給他們添堵。
畢竟,他這側室並不是尋常側室,而是先在宮外藏下的外室,還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他求娶祝雪瑤則是三個月前的事情。
他此時跑來戳破窗戶紙,帝後必要為她難過、憤懣,這對她而言就是最糟糕的事情。祝雪瑤心知晏玨必然明白個中道理,他隻是不在乎罷了。
就像是他為方雁兒求娶她的時候,也毫不在意這對她而言並不公平一樣。
旁邊的晏玹還在舌頭打結:“大哥?側妃?有孕……現在嗎?!”
他知道祝雪瑤既然不當太子妃,大哥另擇佳偶是早晚的事……可這也太快了!
冬月求娶未成二月就因外室有孕請封,這不對吧?!
祝雪瑤睨他一眼,知他在驚異什麼,心下嘲弄地想:事情比你想得更不對呢。
麵上隻朝汪盛德頷了頷首:“多謝大監告知。既有這事……我們是不好進去,今日都先不擾阿爹阿娘了,明日再來拜彆。”
汪盛德連連點頭:“正是這樣。”
祝雪瑤又笑道:“二哥三哥都已成婚,大哥哥其實也早該娶妻。今日有這般喜事,一會兒大監代我們向大哥道一聲賀,就說弟弟妹妹等著喝孩子的滿月酒了。”
“這……”汪盛德神情僵硬一刹就回過味:這話實是說給帝後聽的。
一貫克己複禮的太子突然鬨出這麼一出,細想還險些對不住福慧君,帝後不知要氣成什麼樣。此時她能心平氣和地道賀,帝後心裡多少能好受些。
汪盛德感激地端正一揖:“女君放心,奴記住了。”
“走吧。”祝雪瑤很自然地拉住晏玹的手,抬眸笑言,“這幾天暖得快,趁著太液池邊的冰雕還沒化我們多去玩一會兒!”
晏玹心領神會地頷首:“好。”
汪盛德快感動哭了。
福慧君不因太子的事委屈、又和五皇子處得好,帝後心裡的不忿能消解大半。這不僅對帝後好,他們這些宮人也都能放鬆一點。
多好的姑娘,太子沒福氣啊。
汪盛德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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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瑤和晏玹便這樣走出了未央宮,她腳步不停地直奔太液池,晏玹一路上不停地看她,拿不準是否該哄她兩句。
……雖然是她自己先在大哥和他之間選了他,但大哥這事不地道就是不地道。多年的兄妹情分,她還是難過的吧?
可若要哄,他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晏玹暗恨自己嘴笨。
祝雪瑤此時的心情卻分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