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盛德想了想:“還說今日都不過來了,明日婚禮再按規矩拜彆。再有便是……”他語中一頓,“福慧君吩咐奴替她向太子殿下道一聲賀,說和五殿下一起等著喝孩子的滿月酒。彆的就沒什麼了。”
“唉……”皇帝一聲長歎,感慨萬千,一臉複雜地寬慰皇後,“罷了,阿瑤如今有小五呢,他們兩個過得好便是,你寬一寬心。”
皇後的心還噔噔噔跳得厲害,撫著胸口緩了半晌,道:“阿瑤一貫懂事,這我是知道的,我隻是沒想到阿玨他……他……”她的神色變了又變,“乾出這等事,瞧著還不如小五懂事了。”
這麼一說,皇後忽為祝雪瑤鬆了口氣:“虧的阿瑤看人準,倒是我們都看走了眼。”
“是啊……”皇帝唏噓點頭,忽地回過味來,“你說……”他睇了皇後兩眼,“阿瑤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皇後一愣:“知道什麼?”
“方氏的事。”皇帝擰眉,“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不肯嫁給阿玨?”
“不會吧?”皇後脫口而出。
因為晏玨將此事瞞得實在嚴實,他們夫妻在今日之前都沒聽說絲毫風聲,很難想象阿瑤會知道。
接著她仔細一想,又啞啞道:“若真是這樣……那倒好了。”
若真是這樣,那就說明祝雪瑤比他們以為的更聰明,很有些手腕,也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為人父母,有什麼比“孩子能安身立命”更要緊呢?再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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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瑤和晏玹在太液池邊閒逛了大半日,連午膳都是讓宮人端到太液池附近的花廳裡用的。
到了傍晚用膳的時候,祝雪瑤到底還是去未央宮見了帝後,因為她思來想去還是怕帝後氣急傷身。
晏玹自然是與她同去的。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用膳,氣氛就沒這麼尷尬過。
晏玨的荒唐讓帝後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跟祝雪瑤說話,就一個勁地叮囑晏玹一些有的沒的。祝雪瑤邊吃菜邊看晏玹嗯嗯啊啊地應話,心裡想笑又知道不合適,隻得忍著,時不時輪流往三人碗裡送一圈她吃著不錯的菜。
然後就突然聽皇帝突說:“你也彆養貓了,彆給阿瑤添亂。”
“彆呀!”祝雪瑤搶先道。
她私心裡知道皇帝現在就是沒話找話外加有愧疚心裡作祟,晏玹就算不聽也不打緊,但還是為他爭辯了句:“兒臣也喜歡貓,還想讓五哥哥多養幾隻呢,滿院子毛茸茸的多好玩?父皇彆管他。”
“那行。”皇帝連連點頭,低頭吃著菜,悶聲道,“那養吧,你們自己看著辦。”
一頓飯最後就這麼過去了,四個人都默契地絕口沒提晏玨和方氏半個字,祝雪瑤與晏玹直至退出溫室殿才從汪盛德口中聽聞皇後放出了不容方氏的狠話。
這有點出乎祝雪瑤的意料,因為上輩子她真嫁了晏玨,方氏的事無疑顯得更過分,但那時候皇後卻沒把話說得這麼絕,幾番拉扯之後也捏著鼻子封方氏了一個太子良媛的位份。至於方氏後來失了孩子還牽扯到她惹得皇後對先前的退讓後悔,那是後話。
也不知這回在細節上多了什麼變數。
不過還是那句話,晏玨和方氏的事跟她沒什麼關係。
這晚,祝雪瑤一夜好眠,然後在天不亮時就起了身,在宮人們的一片恭賀聲中開始梳妝。
她對這婚禮本是沒什麼期待的,一是因為嫁給晏玹隻是“搭夥過日子”,心裡並沒有什麼舉案齊眉的虛幻指望,二也是因上輩子經曆過一次婚禮,這回也就不再驚喜了。
隻是在站在鏡前看到自己一身大紅嫁衣的模樣時,祝雪瑤還是恍惚了一陣。
鏡中的她麵若桃花,年輕如斯,眉目間全然沒有被飽受磋磨的黯淡和消沉。
上一世出嫁的那日,她也是這樣的……或許因為即將嫁給心愛之人,看起來還要更幸福些。
現在回想起來,她那日的憧憬多麼滑稽。今時今日她再看著如出一轍的鏡中人,再也不想去信什麼情情愛愛的鬼話了。
於是這一日繁複的大婚儀程於祝雪瑤而言猶如走馬觀花,過得飛快。
但她雖不走心,成日的勞頓總是真的,從迎親行禮到宴請賓朋,她從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天色全黑送走客人才得以回房歇息。沐浴時渾身一放鬆,險些在湯池裡睡過去。
晏玹梳洗得比她快些,她沐浴結束回房時看到他已規規矩矩地打好地鋪,正坐在地鋪上讀書。
祝雪瑤有點不好意思,低了低眼,坐到榻邊問:“要不……五哥睡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