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後,一宮女跌跌撞撞地追進來,跪地叩首:“聖人恕罪,她、她突然從院外越牆進來……奴婢實在沒攔住!”
她的聲音惶恐又驚詫。
……主要是實在沒見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越牆而入的,就算是刺客也不能這麼囂張,何況是宮裡的貴人呢!
殿中交談輒止,所有人都望向來者,定睛間,晏玨的臉色霎然慘白。
祝雪瑤、皇後、晏玹皆是一愣,但這一愣截然不同。
皇後與晏玹是因從未見過此人,並不知她是誰。
祝雪瑤是因為:啊,方雁兒。
她早知她還會和方雁兒相見的,但她沒想到是在自己婚後的第二天,而且見得這樣突然。
祝雪瑤默不作聲地打量著方雁兒。
她和上輩子初入東宮時沒有什麼不同,十四歲的年紀,臉上尚存稚氣,雖然五個月的身孕已在腰身上有所顯現,但也難掩其膚白貌美,一雙明眸清亮動人。
與貴女們截然不同的是,在她身上幾乎尋不到任何端莊高雅的氣質,相反,她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天真無邪,眼睛裡滿是不諳世事和好奇。此外還有些許江湖俠氣摻在其中,像絲線一般把那些宮中少見的氣質鉤織在一起。
正是這副模樣讓祝雪瑤上一世初見她時覺得她雖不知禮數、和晏玨的事雖難以啟齒,但也未見得是什麼惡人。
後來她用十幾年的光陰證明了自己那一刻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
在她和方雁兒之間,她才是真正天真的那一個,她天真得發傻。
短暫的安靜後,晏玨謔地彈起身,疾步迎向方雁兒:“你怎麼進來了!我不是讓你等著……”迎至近處,他儘量壓低聲道。
方雁兒卻絲毫沒有注意到他聲音的變化,聲音清亮道:“湖邊花還沒開,沒什麼好看的。我聽宮人說你在這裡,皇後也在這裡,我想這不是正好?就尋過來啦!”
一句話就暴露了是晏玨帶她入的宮。
“什麼正好……”晏玨頭皮都麻了。
祝雪瑤屏息望向皇後,不出所料地看到皇後的臉色已然鐵青,顯是已猜到方雁兒的身份了。
晏玹也猜到了。出於對大哥和太子的恭敬,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祝雪瑤眼疾手快,伸手按在他膝上。
晏玹微微一滯,雖不明就裡,但也沒再動彈。
祝雪瑤沉容淡聲:“這就是大哥哥前陣子提起的那位娘子?”她搖搖頭,“大哥哥便是疼愛這位娘子,也該教她些禮數,免得讓不知情者說大哥哥的人沒規沒矩,多不好聽。”
她說罷低下眼簾,隻等著方雁兒發火。
三——
二——
一!
方雁兒一把推開晏玨,大步上前,指著祝雪瑤脆生生問:“你是哪位公主?怎的這樣說話?”
祝雪瑤笑笑:“我哪句話說錯了?”
晏玨上前想拉方雁兒,但方雁兒甩開他的手,又上前了一步,快語如珠道:“不管你是哪位公主,你既喚阿玨一聲大哥哥,便是做妹妹的。那我與你哥哥定了終身,就是你的嫂嫂!”
“你們宮裡的規矩禮數我不懂,這我認!可你見了嫂嫂仍坐在那兒,還張口就議論你哥哥的是非,你便很懂規矩,很知禮嗎?宮外沒人教的野孩子都還知道敬重兄嫂,我看你也沒有幾分教養……”
這話說得殿中一片死寂,就算是有心挑唆她犯錯的祝雪瑤也沒料到她能說得如此過分,那沒能攔住方雁兒的宮女更是戰栗如篩,快嚇暈了。
晏玨滿目驚悚:“阿瑤,你彆聽她……”
剛吐出幾個字,啪的一聲瓷器碎裂聲震響。晏玹臉色一變,伸手一攬祝雪瑤,祝雪瑤隻見案頭碗碟向側旁一滑,劈裡啪啦地接連掉落。
“你再說一遍!”皇後霍然起身,震聲厲喝。
宮人們隻當皇後氣得掀桌,心中駭然,驚懼地跪了一地:“聖人息怒!”
離得最近的祝雪瑤和晏玹倒看得清楚,皇後其實沒掀桌子,隻是氣惱之下起身著急,不小心撞得桌子一歪,將碗碟翻倒了不少。
但這種細節在此時沒什麼分彆,二人也拜下去:“阿娘息怒!”“母後息怒!”
方雁兒被這氣勢嚇住了。
晏玨也該跪地告罪,此時卻不得不攔住方雁兒,生怕她再說錯話。
皇後怒火中燒,指著擋在方雁兒身前晏玨罵:“看看你帶進來的人!撒野撒到長秋宮來了!”
“我……”方雁兒顯然想上前爭辯,但被晏玨攔著也不敢來硬的,不由眼眶一紅,變得楚楚可憐,“我是來給聖人問安的!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我也想孝敬婆母,所以才……”
“誰是你婆母!”皇後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