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筆,潤喉糖,那支惹過麻煩的唇釉,還有窗台上已經風乾的陶瓷杯。
抱起紙箱時重量沉甸甸的。
她環顧這間充滿粉筆灰和茶香的辦公室,兩個月的晨昏在此刻凝結成箱子裡具體的重量。
走廊裡傳來其他老師告彆的聲音,而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餘碎今天第十次發來“幾點接你”。
他今天特意跟申滬本地的同事借了車,為的幫她搬東西。
走出教學樓時,晚風送來初秋的第一片梧桐落葉。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非晚轉身,看見宋無酌背著書包追出來。
少年跑得額發淩亂,耳釘在暮色裡閃著微光。
“林老師…”他喘著氣遞來一張折疊的試卷,“簽個名行嗎?”
展開的作文紙上,《我的老師》標題下方,密密麻麻寫滿兩個月來的課堂片段。
林非晚把箱子放在地上,從裡麵取出紅筆,在評語欄認真寫下“前程似錦”。筆尖停頓片刻,又添了句小字:“記得把耳釘換成透明的。”
宋無酌接過試卷時,臉微微一紅,抓著書包帶子快步跑遠了。
林非晚剛準備彎腰去抱紙箱,卻看見季淮央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他依舊穿著整潔的白襯衫,手裡拿著她剛才掛在門把手上的禮盒。
暮色為他鍍上柔和的輪廓。
他走到她麵前,明顯是特意來找她的。
“是你留的?”他聲音很輕,指尖在禮盒緞帶上摩挲。
“嗯,我男朋友給您挑的。”林非晚輕聲說,“作為那天冒犯的歉意。”
季淮央的指尖在緞帶上停頓,隨即緩緩的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其實…他並不是冒犯。”
林非晚怔在原地。
“他說的沒錯。”他聲音依然平靜:“那天的確不止是同事的關心。”
他知道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麵,今後很難再見,所以他不想留下什麼遺憾。
他望著眼前這個女孩,兩個月來的點滴在心頭翻湧。
她試講時清亮的聲音,辦公室深夜那盞孤燈,雨天裡濕透的裙擺。
遠處汽車引擎聲漸近,他卻像卸下什麼重擔般繼續道:“你對著車窗塗口紅的樣子,批改作業時微蹙的眉頭,甚至…”他輕輕搖頭,“這些都不該被記住,但我……很欣賞你。”
欣賞。
他甚至沒有直白的說出喜歡,連表白都選用最克製最隱晦的詞語。
林非晚的睫毛猛地一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的衣角。
季淮央知道時間不多,卻還是望著她的眼睛,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雖然這很荒唐,但我還是想私心的問一句,如果你現在是單身,我是否有機會?”
林非晚的睫毛輕輕顫動,她卻沒有注意到身後,餘碎已經下了車,雙手抱在胸前,靠在車門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林非晚搖了搖頭:“沒有的。”
“我是為了餘碎來申滬的。”她聲音很輕,卻帶著溫柔的篤定,“如果我是單身,我們連相遇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