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湧上來,擁抱,獻花,合影。
熱鬨和喜悅幾乎要將棚頂掀翻。
餘安被圍在中間,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應對著四麵八方湧來的祝賀。可她的心早就飄到窗外無休無止的冷雨裡。
薇芙好不容易擠進來,給她披上厚外套,撐開傘,在她耳邊說:“車備好了,側門走,那邊雨小點。東西我都收拾好了。”
餘安點了點頭,跟著薇芙往外走。
路過主門口時,她的腳步硬生生的頓住了。
門外,是傾盆大雨和深沉的夜色。
門內,是燈火通明和熱鬨的餘溫。
她就站在這明暗交界的地方。
薇芙小聲催了一句:“安安姐?”
餘安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帶著雨水潮濕的寒意。
她轉過身,麵對薇芙,聲音不大,卻清晰:“你們先上車,把東西放好。”
薇芙一愣:“那你……”
“我有點事。”餘安說著,從薇芙手裡拿過了那把傘,“很快。”
沒等薇芙再問,她已經推開了那扇通往雨夜的門。
冰冷的風裹挾著雨絲瞬間撲打在臉上。她撐開傘,邁步走了出去。
傘麵立刻被雨水砸得劈啪作響。
腳下的地麵有些滑。
遠處,那棵在風雨中搖晃的老槐樹下,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人影,固執地立在那裡。
程嶼舟的大衣被雨水澆透,頭發全濕了,淩亂地貼在額前和臉頰,水珠順著發梢、下頜,不斷往下淌。
臉上沒什麼血色,嘴唇也有些發白。
他的手臂環在胸前,懷裡緊緊護著那束用他濕透外套包裹起來的花。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隻是微微低著頭,目光垂著,不知道在看地麵,還是在看懷裡的花。
餘安走到他麵前,停下。
傘麵遮住了部分落向兩人的雨水,但風還是把水汽不斷吹進來。
程嶼舟這才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
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視線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她臉上。
當看清是她時,他黯淡的眼睛裡,倏地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凍住了,隻發出一點氣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發出聲音,沙啞得厲害:“……餘安。”
聲音被雨聲吞沒大半,但餘安聽見了。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灼人,懷裡還死死護著那束花。
心裡那團交織的惱怒、煩躁、冰冷,突然間像是被這瓢潑大雨澆得七零八落,隻剩下酸澀的無力感。
“你在這兒站了多久?”她問。
程嶼舟看著她,沒直接回答,隻是低聲說:“……殺青快樂。”
他抬起手臂,想把懷裡護著的花遞給她。動作有些僵硬,大概是凍的,或者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
包裹著花的外套已經濕透,他小心地掀開一角,露出裡麵那束潔白嬌小的鈴蘭。
花朵被保護得很好,隻有最外層幾片花瓣沾了水汽,顯得晶瑩剔透。
細小的鈴鐺狀花朵簇擁在一起,在昏暗的雨夜裡,安靜地散發著潔白微光和清冽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