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工人們不管。
因為有人告訴他們:隔壁的紡織廠已經答應了部分條件。
這是真的,那家紡織廠的新股東“恰好”有美元渠道,也“恰好”願意提供員工食堂。
這也是銀狐的安排。
分化瓦解,樹立一個“榜樣”,逼迫其他企業就範。
進一步造成阿三境內的經濟混亂。
大罷工的第三天,連鎖效應顯現。
港口停擺後,大量出口貨物堆在碼頭,無法裝船,外彙收入中斷。
進口糧食和燃料無法卸貨,糧價油價進一步上漲。
外國保險公司開始征收前往阿三船隻的風險附加費。
這大大的增加了船運成本,導致願意前往阿三的船隻大量降低。
導致市麵上的商品越發稀少,然後價格更高,盧比貶值越發嚴重。
惡性循環加速。
更致命的是,一些謠言開始傳播。
“聽說了嗎,政府要實行糧食配給製了!每人每月隻能買十公斤土豆!”
“我鄰居家的小兒子在銀行工作,他說盧比要作廢了,發行新鈔,100盧比舊鈔才能換1新鈔。”
“我鄰居家的二姨的七舅姥爺在軍隊,聽說軍隊要進城接管城市了,以後實行軍管,每天都要宵禁。”
“聽說政府那邊準備消除貧困人口,所有家裡存款不足5000盧比的全都要送進集中營,消滅掉貧困人口之後,能直接讓印度成為富裕國家。”
每條謠言都帶著細節,都有朋友的朋友親眼所見。
如果隻是單獨的謠言,普通人或許會將信將疑。
但當看到市麵上的盧比一天比一天不值錢,所有的物品都在瘋漲,越來越多的商販隻接受外彙交易,不再接受盧比的時候。
恐慌性搶購在各大城市爆發。
很多人衝進商店進行搶購。
他們揮舞著鈔票,無論看到什麼,隻要能搬動,就拿走付款。
連看都不看。
很多商店,貨架半天清空。
甚至連貨架本身都被買走了。
一些人因為實在是買不到東西,開始動起了歪心思。
大量人三五成群遊蕩在街上,尋找那些還有貨物的商店,衝進去進行零元購。
但大部分商店早就空了。
兩手空空的遊蕩者們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便將目標定在了那些看起來還算富裕的人家身上。
打砸聲,叫喊聲,響成一片。
……
尼赫魯看著窗外。
德裡街頭,火光點點。
那是焚燒垃圾和輪胎的抗議火堆。
“英印信托的追查有進展嗎?”
他的聲音裡滿是疲憊,雙眼中滿是紅血絲。
內政部長搖頭:“公司注冊在倫敦,董事都是傀儡,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這就是一個空殼公司,一個做臟活的白手套。”
“我們抓住的都是外圍的雇傭人員,他們隻有一條被培訓出來的話術,剩下的什麼也不知道。”
“核心成員一個沒抓到。”
“資金也不知道被轉運到哪裡去了。”
“隻有目擊者看到有大卡車來轉運貨物,但是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我們懷疑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跨國犯罪。”
“甚至有國家級的勢力作為支撐。”
“九黎?”
尼赫魯挑了挑眉毛。
“憑直覺,我覺得有可能,但沒有證據。”
財政部長捧著文件的手在抖。
“現在我們的美元外彙已經清空了,英鎊和法郎也消耗的差不多了,盧布還有幾千萬,但這些是準備用來采購武器的,不能動。”
“另外,聯邦公務員們要發工資了,軍隊的軍餉也要撥付,如果他們不能按時拿到工資,後果會是什麼,我想不用我多說。”
“立刻加印一批盧比,先把窟窿填上,另外從戰略儲備糧庫裡調集一部分糧食,優先保證軍隊的夥食供應。”
尼赫魯揉了揉額頭。
他可太清楚他手下這群軍隊了。
乾成什麼事情可能本事不太夠。
但想要搞砸什麼東西,那可太在行了。
萬一這群家夥亂起來,那可真就全完了。
“對了,工廠怎麼樣了?”
“因為缺乏原料,三分之一的項目停工。”
“塔塔集團的鋼鐵廠焦炭供應中斷,可能在下周停產。”
“65%的電廠因為缺乏煤炭即將停止供電。”
“化肥廠因為原料短缺已經停產。”
“十七家工廠因為失火損毀嚴重,短期內沒有複工的可能。”
“我們懷疑有一群破壞分子,混在抗議人群裡,在有意的針對我們的工業動手。”
“該死的,有沒有鎮壓抗議的預案?”
尼赫魯轉向警察總監,質問道。
警察總監苦笑:“現在抗議的不隻是工人和學生。有小店主、有教師、有低層公務員……人數太多了,我們不可能逮捕整個城市。”
這是秘書衝進來:“孟買急電!港口罷工委員會宣布,如果明天中午前不答應條件,將引爆儲油罐!”
“他們敢?!”
“電報說,港口發現了不明身份人員在指導罷工者,甚至已經分發了炸藥,還有一部分槍支。”
尼赫魯癱坐在椅子上。
軍事戰場一敗塗地。
經濟戰場全麵崩盤。
社會秩序瀕臨瓦解。
而敵人,甚至沒有正式宣戰。
他想起甘地的話:“真正的敵人不是拿槍的人,是讓你的人民失去希望的人。”
現在,希望正在街頭燃燒的火光中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