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盧殖民軍上尉布沙爾帶著三十名塞內加爾步槍兵,再次“巡邏”至九黎工地。
“停工!這片區域發現可疑武裝分子活動,需要搜查!”
布沙爾趾高氣昂。
林建國上前:“上尉,這是本周第三次了。”
“每次搜查都持續四到六小時,嚴重影響工程進度。”
“安全第一,先生。”布沙爾假笑,“當然,如果你們願意支付一筆‘安全保障費’,我可以考慮減少巡邏頻率。”
林建國按捺怒火:“我們需要請示。”
“給你半小時。”布沙爾揮手,士兵們散開,故意踢翻工具、推倒測量標杆。
就在這時,叢林深處傳來一聲槍響。
布沙爾臉色一變:“哪裡打槍?”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響起,方向正是高盧軍營所在的莫安達鎮。
“軍營遇襲!”通信兵慌張跑來,“不明武裝襲擊軍火庫!”
布沙爾顧不上工地了:“全體撤回!快!”
看著法軍倉皇離去,林建國嘴角勾起。
他走到隱蔽處,打開無線電:“護林員報告,誘敵成功。接下來看你們的了。”
莫安達鎮外,高盧軍火庫。
恩圭馬帶領的三十名加蓬遊擊隊員,正進行一場教科書式的襲擊。
更重要的是,一名美國自由記者湯姆·威爾遜和高盧左翼記者讓·皮埃爾·勒菲弗,正躲在三百米外的小山包上,用長焦鏡頭記錄一切。
“上帝啊,這些殖民者可真殘酷,難以想象,在二十世紀,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威爾遜邊拍邊喃喃。
三天後,倫敦BBC晚間新聞。
主持人麵色凝重:“各位觀眾,現在我們播放一段令人震驚的影片。”
“這段影像由本台特約記者在法屬加蓬拍攝,內容可能引起不適,請觀眾自行斟酌。”
畫麵展開:
高盧士兵在工地故意破壞設備。
布沙爾上尉公然索賄。
高盧使用機槍對著反抗者掃射。
最後一段是采訪:幾名加蓬老人對著鏡頭,用生硬法語講述土地被強占、親人被毆打、訴求無人理睬。
影片結束,主持人念出字幕:“據聯合國非自治領土事務處數據,法屬加蓬土著人口識字率不足1.5%,嬰兒死亡率高達22%,而高盧殖民當局每年從該地運出價值約五千萬法郎的礦產和木材。”
同晚,巴黎《世界報》總部。
主編看完膠片,拍案而起:“頭版全版!標題:鮮血染紅的礦產——高盧殖民主義的最後一幕!”
副主編猶豫:“這會被指控叛國……”
“不報道才是叛國!”主編怒吼,“背叛高盧共和國‘自由、平等、博愛’的立國精神!”
“背叛所有為反法西斯犧牲的同胞!”
“我們在歐洲打敗了納粹,在非洲卻扮演著納粹的角色?”
文章連夜排版,次日清晨出現在巴黎街頭。
紐約,聯合國總部。
毛熊駐聯合國代表馬利克在安理會緊急會議上,揮舞著剛出版的《世界報》:“先生們,看看吧!”
“這就是所謂的西方文明國家在非洲的所作所為!”
“一邊在日內瓦高談人權,一邊在加蓬用機槍統治!”
“高盧代表需要對此作出解釋。”
高盧代表讓·肖維爾額頭冒汗。
“這是,這是孤立事件,影片可能被剪輯……”
“那就派聯合國調查團去!”阿三代表梅農高聲說,“讓中立國專家現場核實!”
“我附議。”埃及代表舉手。
“附議。”印尼代表舉手。
“附議。”阿薩姆代表舉手。
短短十分鐘,十三個國家代表舉手支持,全是亞非國家。
肖維爾絕望地看著美英代表,希望他們否決。
但美國代表奧斯汀沉默,國內民權運動正熾,此時公開包庇殖民暴行等於政治自殺。
英國代表安東尼·艾登更是低頭翻文件,一言不發。
南非問題已讓英國焦頭爛額,不想再添麻煩。
提案通過。
十二月初,讓蒂爾港,總督府。
高盧駐加蓬總督雷諾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桌上擺著三份電報。
一份來自巴黎殖民部:“立即平息事端,不惜代價。”
一份來自外交部:“避免進一步國際醜聞,考慮與九黎談判。”
一份來自軍隊:“請求增兵,鎮壓叛亂。”
他哪個都不想選。
敲門聲響起,秘書慌張進來:“總督,九黎的周先生請求見麵,他說有解決方案。”
雷諾像抓住救命稻草:“快請!”
周海平走進來,沒有寒暄,直接遞上文件:“總督先生,我代表九黎共和國,提出三點建議。”
“第一,高盧殖民當局正式承認加蓬礦業公司的合法經營權,保障其工程安全。”
“第二,成立聯合委員會,由高盧、九黎、加蓬代表組成,監督礦區勞工待遇和環境保護,這對改善高盧國際形象有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周海平壓低聲音,“九黎願意幫助高盧體麵撤退。”
雷諾抬頭:“什麼意思?”
“加蓬獨立是遲早的事,姆巴已是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
周海平說。
“與其被暴力革命推翻,不如主動談判,換取一個體麵的離開。”
“九黎可以促成姆巴與巴黎的秘密會談,允許一定高盧企業繼續留在加蓬。”
他頓了頓:“這樣,巴黎保住麵子,姆巴得到國家,高盧企業繼續賺錢。而國際社會看到的是高盧主動推動非殖民化,是進步力量。”
雷諾盯著他:“你們能得到什麼?”
“礦產”周海平微笑,“還有,平衡。”
“非洲人的目光總是短淺的,需要旁邊有一頭老虎,他們才願意和我們合作。”
沉默持續了一分鐘。
“我需要請示巴黎。”雷諾最終說。
“當然。”周海平起身,“但請轉告貴國政府,時間不多了。”
“聯合國調查團兩周後抵達,如果那時局勢仍未改善,影片的續集會出現在全球所有電視台,包括高盧本土。”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充:“順便說,我們記者在剛果、尼日爾、阿爾及利亞也有派駐。非洲很大,加蓬隻是開始。”
門關上。
雷諾癱在椅子上,良久,拿起電話:“接巴黎,殖民部長專線。”
一周後,莫安達礦區。
工地恢複了正常施工。
高盧駐軍撤到五公裡外,布沙爾上尉被調離。
林建國看著已初具雛形的公路,對副手說:“第一階段目標達成。”
“第二階段是什麼?”
“把這條路修到剛果邊境。”林建國指向西方,“然後進剛果,進尼日爾,進馬裡,延伸到所有我們掌控的礦區。”
“高盧人真會放手?”
“那可由不得他們了。”
林建國看向叢林深處,那裡,恩圭馬的遊擊隊正在訓練新兵。
“非洲人自己會站起來,我們隻是幫忙遞了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