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柱懸在人間書院上空,像是一輪不落的暖陽,將夾縫天下灰蒙蒙的天,染出了一片溫暖的橘紅。
地麵龜裂的縫隙裡,嫩綠的新芽正怯生生地探出頭,沾著清晨的露水,在火柱光芒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那些殘破的石碑,被銘文流光拂過,斷口處竟生出了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在緩緩愈合;書院的廢墟上,凡人搭起了新的屋舍,炊煙嫋嫋升起,混著草木的清香,驅散了往日的血腥氣。
沈硯的身影懸在火柱中央,通體流轉著溫潤的金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個凡人的眉心,都有一縷微弱的火苗在跳動,那是信念的火種,是人間道理的傳承。這些火苗彼此呼應,與核心碑相連,與他相連,彙成了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孟副院長站在碑下,仰頭望著火柱中的沈硯,眼神裡滿是敬畏。他的眉心,那縷火苗正燒得旺盛,丹田內沉寂多年的道理印,竟隱隱有了複蘇的跡象。
“沈硯,竊道者蟄伏多年,此次必然傾巢而出。”孟副院長的聲音,順著金光傳入沈硯耳中,“我們雖凝聚了不滅信念,可他畢竟是上古神靈殘魂所化,實力深不可測。”
沈硯輕輕點頭,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那裡的雲層,正翻湧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黑氣,像是有一頭洪荒巨獸,正在緩緩蘇醒。
“我知道。”沈硯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他忘了,神靈能製定規則,凡人也能改寫規則。人間道理,從來都不是靠一人之力,而是靠眾生同心。”
話音剛落,天際的黑氣驟然翻湧,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書院碾壓而來。
哢嚓——
天空中,響起一聲驚雷。黑氣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他身披黑袍,麵容模糊,周身纏繞著無數道黑色的鎖鏈,鎖鏈上,隱約能看到上古神靈的符文。
他一出現,整個夾縫天下的石碑,都開始劇烈顫抖,銘文的光芒瞬間黯淡;那些剛冒出頭的新芽,也蔫頭耷腦地垂了下去;就連凡人眉心的火苗,都開始搖搖欲墜。
“竊道者!”孟副院長握緊了長劍,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黑袍人緩緩低下頭,那雙模糊的眼睛,落在了火柱中的沈硯身上,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區區凡人,也敢妄談道理?也敢點燃不滅之火?”
“道理不分凡仙,隻分對錯。”沈硯的聲音,穿透了威壓,響徹天地,“你背叛神靈,篡改規則,奴役眾生,這就是錯!人間道理,就是要糾你的錯,正你的惡!”
“狂妄!”竊道者怒吼一聲,抬手一揮。
無數道黑色的鎖鏈,如同毒蛇般,朝著火柱猛撲而來。鎖鏈上的符文閃爍著幽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出滋滋的聲響。
“同輝陣,起!”孟副院長一聲怒吼,長劍直指天空。
數千凡人齊齊抬手,眉心的火苗瞬間暴漲,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彙入核心碑。核心碑的金光暴漲,書院上空的金色光網再次浮現,擋住了黑色鎖鏈的衝擊。
“鐺鐺鐺!”
鎖鏈與光網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網上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金色的光芒急劇黯淡。
“螻蟻的力量,也想擋住本座?”竊道者冷笑一聲,再次揮手。
更多的黑色鎖鏈,如同潮水般湧來。哢嚓一聲,金色光網轟然碎裂,鎖鏈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核心碑猛抽而去。
“不好!”孟副院長臉色慘白,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鎖鏈的餘波震飛出去,口吐鮮血。
眼看鎖鏈就要抽中核心碑,火柱中的沈硯,突然動了。
他伸出手掌,掌心的“道生”印,爆發出萬丈金光。印麵上的“不欺弱小”“不侮老殘”“不貪非分”“不背誓言”“鎮魂”“共生”“同輝”“共燃”“不滅”九枚銘文,同時亮起,化作九道金色的巨龍,朝著黑色鎖鏈衝去。
“這是……九道道理印的力量!”竊道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忌憚。
九道金龍與黑色鎖鏈碰撞,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霧氣,在天空中炸開,狂暴的力量,將方圓百裡的石碑,都震得粉碎。
沈硯的身影,在火柱中劇烈顫抖,通體的金光都黯淡了幾分。他能感覺到,竊道者的力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本座乃上古神靈殘魂,掌控規則之力,爾等凡人,拿什麼與我鬥?”竊道者狂笑一聲,周身的黑氣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沈硯狠狠拍去。
這隻手掌,蘊含著規則的力量,所過之處,空間都開始扭曲。
沈硯看著那隻拍來的巨掌,眼神卻異常平靜。他緩緩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火柱,沉入核心碑,沉入每個凡人的眉心。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信念的火苗,正在朝著他彙聚。
有孟副院長的執著,有瘦弱少年的堅定,有老嫗的慈祥,有斷碑穀幸存者的感激……
這些火苗,彙聚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力量。
“道生萬物,眾生同心,人間道理,萬古長存!”
沈硯猛地睜開雙眼,一聲長嘯,震徹雲霄。
火柱之中,九道金龍再次浮現,這一次,它們的身上,纏繞著無數道赤紅的火苗。火苗與金龍融合,化作了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朝著竊道者的巨掌,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