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穀的晨霧裡,處處都是鏘鏘的兵刃碰撞聲。
溪邊的空地上,蠻山赤著臂膀,領著數十名青壯漢子操練。他的青銅拳套裹著一層淡金銘光,每一拳砸出,都帶著剛柔並濟的勁風,砸在身前的石樁上,石樁紋絲不動,表麵卻泛起一圈圈金色漣漪。
“都給俺記好了!”蠻山的吼聲震得樹葉簌簌落,“守山拳不是蠻拳,要帶著護民的心思出拳!銘光融在拳裡,不是用來砸人,是用來護著自己,護著身邊的弟兄!”
漢子們齊聲應和,揮拳踢腿間,拳頭上也漸漸凝起一層薄金。張屠戶學得最賣力,殺豬刀舞得虎虎生風,刀刃上的銘光流轉,竟能劈開空中掠過的戾氣。
另一側的木柵欄旁,蘇折枝正領著老弱婦孺參悟銘光。她的長劍斜插在地上,指尖凝著一縷青光,輕輕點在一個老婆婆的眉心。老婆婆原本孱弱的身軀,瞬間亮起一層淡金護膜,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銘光不在多,在精。”蘇折枝的聲音清冽柔和,“守住心裡的信念,想著要護的人,護膜就會堅如磐石。哪怕沒有修為,信念也能引動界碑的力量。”
孩子們圍在她腳邊,小手攥著刻了銘文的木牌,學著凝神靜心。小石頭學得最快,小小的手掌心亮起一點微光,他興奮地舉起來喊:“折枝姐姐!你看!我也有銘光了!”
蘇折枝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清冷的眸子裡漾起笑意:“這是守護的光,要好好握緊。”
山穀深處的洞窟裡,卻靜得隻剩下銘文流轉的輕鳴。
沈硯盤膝坐在人間界碑前,掌心緊緊貼著碑身。界碑上的銘文如同活物,順著他的經脈湧入識海,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字,漸漸彙成兩個蒼勁的大字——人間。
他的識海之中,十二道銘文的光輪飛速轉動,“中道”的包容、“共燃”的熾熱、“守道”的堅定,儘數融在“人間”二字之中。沈硯忽然明白,界碑的力量從不是源於碑身,而是源於人間的眾生,源於眾生守護家園的信念。
“原來如此……”沈硯豁然睜開雙眼,眸中金光湛湛,“銘文之力,根在人心。竊道者能吞噬銘光,卻吞噬不了人心。”
他抬手一揮,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落在洞窟的石壁上。石壁上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銘文,這些銘文竟與穀中鎮民的氣息相連,一人一念,彙聚成河,磅礴而溫暖。
就在這時,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有動靜!穀外黑氣衝天!”
沈硯的臉色驟然一凝,起身化作一道金光,衝出洞窟。
穀口的方向,霧氣翻湧如墨,一股濃鬱的戾氣鋪天蓋地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黑影攢動,為首的那道身影身披黑甲,周身縈繞著吞噬一切的黑氣,正是竊道者派來的黑甲衛統領。
“沈硯!交出人間界碑,本座饒你們全穀不死!”黑甲衛統領的聲音如同驚雷,震得穀中樹木亂晃。
蠻山早已領著漢子們守在柵欄後,青銅拳套的銘光熊熊燃燒:“狗賊!有俺在,你休想踏進穀中半步!”
蘇折枝也帶著鎮民們趕來,長劍出鞘,青光與銘光交織,化作一道堅固的屏障:“想奪界碑,先過我這關!”
鎮民們紛紛舉起兵刃,護膜亮起,彙成一片金色的海洋。老人們拄著拐杖站在後排,孩子們攥著木牌躲在大人身後,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懼色,隻有堅定。
沈硯落在三人身前,掌心的光輪緩緩轉動,十二道銘文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穀。他看著穀外的黑氣,看著鎮民們堅定的臉龐,聲音洪亮如鐘:
“界碑,在我們心中!”
“人間道理,萬劫不滅!”
話音落下的刹那,穀中所有鎮民的護膜同時暴漲,無數道信念之力衝天而起,與人間界碑的銘光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橫貫山穀的金色長虹。
黑甲衛統領看著那道長虹,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隨即又化作猙獰的狂笑:“一群螻蟻,也敢螳臂當車!給本座殺!”
無數黑影如同潮水,朝著無名穀洶湧而來。
金色長虹與黑色潮水,在穀口轟然相撞。
一場關乎人心與信念的大戰,就此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