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雷躺在病床上,見各級首長讚楊他,激動得他心臟怦怦直跳,臉紅得像戲台上的關公。他一再說道:
“我沒做什麼,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是好樣的,付彪同誌也是好樣的,你們都是百姓愛戴的好戰士,大家學習的楷模……”團長激動地說。
黃家富副團長激動得說話像放連珠炮似的:
“這小鬼做了這麼大的好事兒,還這麼謙虛,一點也不居功自傲…難得,實在是難得啊……”
首長們剛剛離去,湧進來一批批戰友來看賀雷。某報社一位記者問賀雷救人時咋想的?麵對危險和死亡,為救他人致自己的生命於不顧,思想上肯定經過激烈的鬥爭……
麵對戰友們,麵對記者所問,賀雷笑了笑。他不願為獲取榮譽瞎編,拔高自己的思想境界,他願實話實說:
“我啥也沒想,隻想讓每個人儘快跑出去,跑到安全的地方。”
大家安慰賀雷一陣,就陸續告辭了。陳革命作為賀雷的老鄉,他有話要單獨和賀雷說,以示關心,就有意落在最後。他悄悄地對賀雷說:
“老鄉,碰上這事兒,你的運氣不錯。這可是改變你人生命運,跳出農門的大好時機,要把握住想好了再說話。比如經過思想鬥爭,想起了英雄人物,學習了《毛著》之類…可不能實話實說,亂講一氣。”
老鄉的好心提醒,賀雷不以為然。他做不來騙人的事,不願說瞎話糊弄首長。他說:
“當時我確實沒想那麼多。再說情況緊迫也不容我想好了,學好了,端正了思想再去救人!”
“哎!你真是榆木疙瘩腦袋!可好事偏偏讓你這不開竅的人遇上,白瞎了上天給的機會!我怎沒這福分啊!”陳革命無不惋惜地說。
賀雷對陳革命的話有些反感,心想,他可能是心理變態,一個正常人怎能把危險和死亡當成好事呢!他隻聽到人們的讚揚之聲,可他哪體會到被埋在井下求生不能的恐慌和絕望的心情啊!
張軍慶手裡掂著個網兜兒,往兜裡裝著些桔子、蘋果、罐頭之類來看賀雷。張軍慶說:
“聽說你出事兒,可把我嚇壞了!老夥計,說說當時麵對死亡是咋想的?”
“咋想的,嚇得我痛哭流涕唄。你沒想想,要死了,誰不怕呀!我也是人,麵對死亡,我心裡很恐懼。”賀雷見了老朋友,心裡高興,話也多起來。
“後來我一想,賀雷命大福大造化大,一準會平安回來的。再說有白小川那麼漂亮的姑娘等著他,老夥計一定不會輕易放棄的,不然白小川就屬於他人了。”
“去你的吧!俺都這樣了,你還開什麼玩笑,沒一點正經!”賀雷斥責道。
“哎,你把受傷的事告訴白小川了嗎?”
“還沒有。連我父母還不知道哩!告訴他們有什麼用呢,儘讓他們掛念。”
“我想她和你父母以後都會知道。你沒想想,這麼大的事肯定為你記功,喜報寄到公社報給你父母,不都知道了!”
“到時我的身體也恢複健康,她們知道後除喜悅外沒有再值得擔憂的,這不更好嗎。”
“我的父母要是也能收到份立功喜報那該有多好啊!賀雷同誌,以後你多幫幫我,讓我也跟著立個把功勞,讓爹媽高興。”
“人不常說槍頭不動努斷槍杆!得靠內因起作用,靠你自身努力。軍事、政治、思想覺悟等都提高了,自然就能乾出成績。”
“你說這我讚成。”
時近中午,朱連山帶著十幾位新戰士來看望賀雷。賀雷覺得今天戰友們一撥撥來一撥撥走,像走馬燈似的,心裡很詫異。就問道:
“今天你們怎麼都有空,不訓練,不支左嗎?”
一位小戰士嘴快,他搶先說道:
“今兒是星期天。平常星期天外出都要請假,今天指導員說,我帶著幾位班長值班,你們想乾嘛乾嘛去,就不用再請假了。”
星期天連裡有規定,限製外出人數,保證營區有足夠的戰鬥力,應付突發事件。今兒個,指導員想借賀雷這個活教材,給每個戰士上一堂生動的思想教育課,戰友間既加深了感情,又教育了大家,他就大開綠燈了。
賀雷在醫院的病床上躺有月餘,傷沒痊愈就出院了。他還不能參加軍事訓練和各項活動,急得他拄著拐杖來校場觀看同誌們訓練。
今天,在河淮市團部大禮堂裡召開表彰命名大會,賀雷和付彪兩人胸前帶著大紅花,由師團首長陪同,神氣十足地坐在講台中央,風光極了。
軍首長也來了,師長宣布軍區的命令,授予賀雷同誌舍己救人英雄稱號,記一等功一次;付彪同誌記三等功一次。然後師政委宣讀了軍區政治部關於在全軍區開展向舍己救人英雄賀雷同誌學習的決定。
一個入伍不久的新兵,立了一等功,成為人人尊敬的英雄,賀雷感到一切來得太突然,仿佛是在做夢。
一個地方,一個單位出了“人物”,其他單位總是爭相請去講用作報告,這次,賀雷也不例外。他被機關、學校、工礦和兄弟部隊請去談思想、談事跡,談活學活用毛選。何連長有經驗,他早早地安排文書為賀雷準備下演講材料。可賀雷不願照本宣科,不願念那些被加工拔高的,不切實際的語言;他講些實實在在的想法,感受,大家認為實在真實,評價很好。
國慶節前夕,連黨支部召開大會,吸收賀雷同誌為預備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