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您進來吧,不用再排隊了。”
賀雷媽聞聲急忙過去,把手裡的一遝單子遞給女醫生。女醫生接過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正寫字的男醫生麵前。男醫生並沒有停住手裡的筆,隻是拿眼瞥一眼單子,仍舊寫他的字。他寫完單子撕下交給一旁的中年婦女,中年婦女拿著單子走了。男醫生這才拿起X片卡在亮著燈光的框子上。X片子在光照下,原來黑乎乎的片子頓時清晰起來,連一根根肋骨都清晰可見。女醫生也急忙湊過來,兩位醫生仔細觀看研究一陣子,又指點著片子議論一會兒。
兩位醫生談話,賀雷媽一頭霧水,聽不懂。此刻,她也看見X片子上的根根肋巴骨,心想,這裡的醫生真能,連骨頭都清清楚楚地印出來,看來丈夫有救了。她不由自主地鬆口氣,暗暗慶幸來省城是來對了。
男醫生與女醫生討論一會兒,又反複查看化驗單,又去研究X片子。男醫生手捏著筆杆指著片子上的肺葉讓女醫生看。
“病灶就在這裡。”
女醫生往前湊了湊,聚精會神地觀看研究一番後說:
“好像是。我看還不十分明顯,是否還要進一步檢查一下?”
男醫生眼盯著片子沉思片刻說:
“穩妥些,那就再做個穿刺吧,這樣一切都清楚了。”\
“肝部是否也作一下?”女醫生提議說。
“根據肝功和超聲波掃描來看,肝硬化是無疑的。不過,目前是否轉移到肝部,還不能下定論。”男醫生猶豫片刻說:“那就作吧。這樣雖說多花些錢,但不會誤診。”
女醫生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她寫完,嗤啦一下撕下來,交給賀雷媽說:
“大嬸,大叔的病因基本上查清,為了更確切些,還得作個檢查。”她見賀雷媽有些猶豫,又說道:“大嬸,花不多少錢,檢查完就可用藥了。”她以為賀雷媽心疼錢在猶豫不決就勸道。
賀雷媽聽女醫生說得很輕鬆有把握,堵在胸口的一塊磚頭落下地。隻要能給丈夫瞧好病,她不怕花錢。她拿著單子領著丈夫去最後麵一幢樓的二樓作檢查。檢查完畢,醫生卻告訴她結果明天才能出來。她顯得很無奈,隻好領著丈夫走出醫院,找個地方落腳。
翌日,賀雷媽攙扶著丈夫早早趕到醫院。醫護人員還沒到上班時間,各個房間的門都緊閉著。她焦急地等待很長時間才見有人陸續來上班。門開了,還不算正式開始工作,還要擦桌子、打開水、整理器械……賀雷媽心急火燎地在門外等著,急得她直想闖進去幫他們打掃衛生,讓他們為她找單子。她想,今兒為丈夫瞧完病,還要趕回家去,再耽誤時間就趕不上去縣城的班車。終於等到他們開始工作,她迅速取出單子去找醫生。
昨天為丈夫瞧病的醫生已開診,候診的人排成一條長龍。賀雷媽有昨日的就診經驗,拿著單子徑直進屋找醫生。
男醫生看了賀大章的化驗單,不聲不響地轉手遞給女醫生。女醫生詳細研究過單子,表情嚴肅地看了看賀雷媽,卻什麼話也沒說。
男醫生對賀雷媽說:
“病因已找到,看來問題不算太大,吃些藥就會好的。這樣吧,你先把病人送到樓下找個地方休息,然後回來我給開藥。”男醫生又像專意把話說給大章聽似的:“沒什麼大病,放心吧,我給開些藥服用,慢慢就會好了。”
賀雷媽來到樓下,安頓好丈夫。她說:
“你在這等會兒,我拿過藥咱就回家去。”
“既然醫生說沒啥大病,咱不再拿藥,這就回吧!”
“咱不懂,咱聽醫生的。再說,來一趟省城也不易,像充軍似的,無論如何也得去掉病根子。”
賀雷媽隻身來找醫生,醫生正為一位老大娘瞧病。老大娘瞧過病,女醫生又拿起賀大章的化驗單研究一番。
男醫生問賀雷媽說:
“病人是你的老伴吧?”
“是孩子他爹。”賀雷媽心想,來瞧病怎還問這些呢!
“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還有幾個孩子,大兒子去參軍了。”
賀雷媽瞪著雙迷惘的眼睛,對男醫生的問話越發不理解。心想,難道這些和丈夫的病因有關嗎?
“哦,那您應屬軍屬啊!”
“噢,是的。兒子在部隊還立過功哩。”
男醫生見賀雷媽一臉疑惑,又說道:
“您丈夫患這病可不好治啊!您思想上要有所準備,這病治好的可能性極小。”
男醫生的話,使賀雷媽頓覺頭大眼昏。她從醫生的話裡知道丈夫的病情嚴重。可究竟嚴重到哪一步,她心裡沒譜。要救丈夫,她求醫生一定想法子治好丈夫的病。
男醫生望著眼前可憐的女人說:
“你丈夫患的是肺癌晚期,目前世界上還沒哪個國家能徹底治愈這種疾病。”
賀雷媽不曉得什麼是肺癌,但她已從醫生的話裡聽出丈夫患的是絕症。頓時,她感到胸口悶得慌,眼睛一酸,不覺兩行熱淚滾落下來。她不相信她拚命攢錢,求人借錢來省城為丈夫瞧病卻換來這麼個結果,她實在接受不了現實。在賀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誰得過這種病,怎麼偏偏丈夫就會得上這種怪病。可醫生嚴肅認真的態度,又使她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使她不知所措,精神徹底崩潰。她哭泣著跪在醫生的麵前,求他們一定想法子救救她苦命的丈夫。
兩位醫生見眼前可憐的女人哭得傷心,非常同情她的遭遇。可是,病魔無情,麵對現實,醫生又能如何呢?他們不忍心讓賀雷媽太悲傷,男醫生安慰賀雷媽說:
“這病雖說不能根除,但並不是說不可以治。現在對這病有兩種治療方案:一是開刀切除;二是保守藥物治療。這病發現得越早越好治愈,發展到晚期就比較難治了。像他這病已屬晚期,已擴散到肝部,要是開刀,一是費用高,住院時間長;二是效果不會多好,很難清除乾淨。花去錢財能否延長患者生命,也很難說。采取藥物治療,雖然也要花不少的錢,要比開刀少很多,相對較安全。目前,根據他這情況,也適合保守治療……”
賀雷媽的頭腦裡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辦是好。開刀也好,保守吃藥也罷,她要竭儘全力挽救丈夫,就是砸鍋賣鐵,拉棍要飯,也要把丈夫扒騰出來。
女醫生也來勸賀雷媽:
“大嬸,大叔這病就是去北京、上海的大醫院,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再說了,大叔這病已屬晚期,開刀也可能會好上一年半載的。不過綜合大叔的情況,更適合保守治療,采用中西醫結合療法,效果也會不錯的。”
賀雷媽隻顧傷心流淚,此刻,她哪還有什麼主張啊!就是她同意開刀,可上哪弄開刀的費用呢!她的眼睛直直的,愣在那裡一言不發。女醫生見她老不表態,再三催問,她才如夢初醒。
“請您救救俺吧,孩子不能沒有爹呀!”
男醫生向女醫生交代用啥藥,如何用藥,女醫生開著方子,男醫生又囑咐賀雷媽說:
“千萬彆告訴他患的是什麼病,一定使他精神愉快。生活上多照顧他,讓他多吃些好的。注意彆感冒,彆生氣,這樣對治療有益,回去先服上一段藥再看情況吧。”
賀雷媽手裡捏著藥方,仿佛覺得有千斤重。她渾渾噩噩地走出診室,來到僻靜處悲切一陣,摸到水池邊洗把臉,才去取藥。她不能讓丈夫瞧出不正常,不願再為他添負擔。
賀雷媽拿過藥,強裝笑臉來見丈夫。賀大章正咳嗽不止,臉漲得通紅,見老伴回來,他斷斷續續地問:
“都…都好了?沒啥…吧?”
“醫生說沒啥大病,吃些藥就會好的。讓你多注意身體,彆感冒,彆勞累,多吃好的。”
藥很貴,幾樣藥花去三百來塊錢。賀雷媽數了數剩餘的錢,還好,還夠回家的路費。
賀雷媽領著丈夫從醫院出來,邊走邊對丈夫說:
“咱先去車站看看,如果有車,咱就往回趕;要是沒車,咱還住來時的那家旅館,那裡挺便宜的。”
賀大章見老伴一天到晚辛苦忙活,心裡很是心疼。他不想今天慌著往家趕,想住下來好好讓老伴歇歇腳。但是,他清楚老伴的脾氣,一旦她決定的事兒,是很難變更的。
賀雷媽攙扶著丈夫,倆人走在寬寬的馬路上,刺骨的寒風吹透他們單薄的破棉衣,鑽進老人的骨髓。此刻,破棉衣裹著的身軀,已凍得瑟縮不止。從遠望去,在呼嘯的朔風裡互相攙扶掙紮的兩位老人,佝僂著身軀舉步維艱,頓感淒涼。這寒風裡的一對相依為命的老夫婦,使不少的過路人投來可憐的目光。
學員來學校後,當初,校方是按花名冊,根據每個人的文化程度來分隊。中隊長們和大隊長們坐下來,按檔案來遴選自己需要的學員。首長們挑來選去,結果把賀雷分到一大隊二中隊。二中隊長陳英傑是位矮矮胖胖,整天顯得精力非常充沛的中年男子。陳中隊長通過查閱檔案對賀雷的過去比較感興趣,在心裡很看重這個表現不錯又立過功的小戰士。這批新學員中,雖然都是政治條件好,但是其中立功的,軍區授予英雄稱號的,畢竟是少數。賀雷那光榮的一頁,給陳中隊長增添幾分好感。再說了,誰不願帶素質高的兵呢!當陳英傑與賀雷在中隊第一次晚點名相識後,他對賀雷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十分好。陳英傑認為賀雷除一雙眼睛裡透著靈氣外,其他的身體條件都很平常。但是,在後來他與賀雷的接觸中,卻發現賀雷的諸多長處,慢慢地喜歡上這個憨厚的豫東小嘎子,甚至達到溺愛的程度。陳英傑對賀雷的溺愛,卻一度引起一些人的嫉妒和非議。最最使人嫉妒的是陳英傑每晚為賀雷補習文化課的舉措。
入學後,在開展政治學習階段,陳英傑發現賀雷的文化程度差,和中隊的專業要求有差距,他就利用業餘時間給賀雷補習文化。一天,晚點名後,陳英傑把賀雷叫到辦公室,給賀雷一支鉛筆,幾張紙,由他出題考試賀雷參軍前學的文化課。當時賀雷還不了解陳英傑的用意,由於心裡緊張,額頭和鼻尖上冒出汗珠兒。這一緊張不當緊,賀雷連平常會的知識一時也記不起來,眼望著試題,像是老虎吃刺蝟,無從下嘴。結果,陳英傑對賀雷的成績很不滿意,立即給賀雷訂下補習計劃。其實,陳英傑也是想摸一下賀雷的文化底子,看是否適應二中隊的外語專業。因陳英傑給賀雷補習文化,後來才使賀雷在校方文化摸底考試時發揮出應有的水平,才沒被淘汰。否則,那調到警衛連去的人中,一準會有賀雷的名字。賀雷當時對陳英傑的良苦用心不甚理解,認為中隊裡那麼多人你就盯上我,讓我每晚聽你嘮叨,做作業,背單詞,解些費腦子的公式題,是故意找我的茬。陳英傑為賀雷所做的一切,賀雷不領情,卻在彆人眼裡賀雷是幸運兒!直至學校摸底考試後,賀雷才明白陳英傑的良苦用心,知道自己能僥幸過關,是多虧了他的“關照”!
不過,大夥說陳英傑對賀雷溺愛,那並不是空穴來風,有件事彆說彆人就是賀雷自己也覺得陳英傑對他太寬大仁慈。一天早操,全中隊的學員和平常一樣按要求背著背包在陳英傑的帶領下跑出校園,一直向南山腳下跑去。跑不多遠,賀雷的背包就散了,原來是和賀雷同宿舍的江蘇兵鄭三強給搗的鬼。鄭三強這名字卻也叫出他的性格,什麼事他都很要強,非占個上風不可。他見賀雷政治學習時積極發言,課外活動比他賣力,出早操要比他動作快,不斷受到首長的表揚,還有陳英傑給賀雷“開小灶”補習文化,他心裡不忿,不平衡,幾次想在賀雷吃小灶時,闖進去分些羹,可又怕中隊長的暴脾氣,就隻好在心裡嫉妒賀雷,恨賀雷有福氣,埋怨中隊長偏心…隨之,嫉妒之心不可控製,想法要賀雷出醜他心裡方才痛快!想來想去,終於想出個點子,準備在出操時讓賀雷出出洋相。鄭三強想讓賀雷出操時找不到背包帶出不成操,昨晚熄燈時,趁賀雷不在意,悄悄地把賀雷的背包帶匿起。早晨,起床號響過,賀雷疊好被子卻找不到背包帶。找遍了,不見背包帶的影兒,眼見戰友們一個個都跑出去,賀雷急出一頭冷汗。三強邊打背包邊拿眼偷瞧賀雷,見賀雷著急,他心裡暗自高興。三強打好背包,往外跑時,還故意催促賀雷快些:“賀雷同誌,快些啊,咱們班不能落後啊!”賀雷找不到背包帶正在著急,又聽鄭三強催促自己,他急中生智,找到平常曬衣服用的電線繩,用它捆好背包,抱著跑出宿舍。賀雷見全中隊的人齊刷刷地在等他一個,麵紅心跳地趕忙入隊。賀雷心裡清楚,不出操是錯誤;出操不背背包也是錯誤;用電線繩打背包說不定能混過去就啥事也沒。可是,黃鼠狼專咬病雞,電線繩不如背包帶,捆不牢,跑步時背包上下顫動,跑不多遠就鬆了扣。賀雷覺得背包不對勁,知道已開扣,心想,這下全完了,網兜抬豬崽,要露蹄爪。可是,沒有中隊長的命令,又不敢擅自停下來,隻好懷裡抱著被子。賀雷正進退兩難時,就聽陳中隊長喊道:賀雷出列。賀雷聽到命令,向左跨一步來到隊外,停在路邊。賀雷很尷尬地站在路邊,眼巴巴地望著戰友們一個個從身邊跑過。此刻,賀雷想到以前彆人出差錯後,都遭到陳中隊長的嚴厲批評,還寫下書麵檢查,並在全中隊大會上作檢討。賀雷想起陳中隊長訓人時的凶相,心裡感到有些發怵。賀雷心想,背包散了沒啥奇怪的,要是讓中隊長知道今兒個他發明打背包的帶子,這項發明要比背包散了的“獎勵”重得多。賀雷站在路邊胡思亂想一通,然後收拾好背包,忐忑不安地回到學校。賀雷不敢回宿舍,站在宿舍前候著。此刻,賀雷心裡像有十五隻吊桶打水。他惶恐不安地等有半個鐘頭,戰友們方才回來。賀雷低頭歸隊,在隊列裡不時拿眼睛瞟陳中隊長,準備承受一場暴風驟雨般地訓斥。……
陳中隊長站在隊列前,講評早操。他表揚了今天出操表現好的班和個人後,就宣布隊伍解散。對賀雷所犯錯誤,陳英傑一反常態隻字沒提,這出乎人們的預料。這麼個結果,使鄭三強很失望,他越發覺得陳英傑向偏賀雷。他把一絲希望寄托在晚點名時賀雷會挨批評。
晚點名,陳中隊長不但沒有批評賀雷早晨的錯誤,反而表揚他午飯後幫廚的事兒。陳英傑在處理賀雷所犯的錯誤上顯得不公正,使一些人對賀雷更加嫉妒。可是,兩天後,校方公布的一個決定,使大家全明白陳英傑的良苦用心。原來校方根據賀雷的文化程度,認為他不適應二中隊的專業,調他去三中隊學習。陳英傑不想在賀雷離開中隊前再批評他。也許賀雷不能學習外語專業,心裡已經是夠痛苦的,陳英傑不願再雪上加霜。其實,陳英傑早就感覺到賀雷的文化程度不適合學外語專業,已經提前采取措施,幫他補習文化,想留他在二中隊。陳英傑琢磨,賀雷聰明好學,為他開開小灶,說不定慢慢地就會趕上來。可是,補習中陳英傑發現賀雷的文化基礎確實不適合學外語,就是經過努力,勉強能把他留住,那以後在學習中他將會遇到難以想象的諸多困難,弄不好還會中途遭淘汰。如何處置賀雷,陳英傑猶豫不決。就在校方做出調賀雷去三中隊的決定後,陳英傑還找到校首長力爭要把賀雷留在二中隊。可是,校領導研究決定的事兒,他陳英傑也沒能力改變。陳英傑心裡十分清楚學校首長調賀雷的用意,是要保證每個學員都學有所成,將來能成為優秀的“特工”,而不是成為合格的“特工”。陳英傑心裡在琢磨一個問題,即使我力爭把賀雷留下來,可是能保證把他訓練成我所希望的人才,能擔保他不會被淘汰嗎?如果得到的是我不願得到的結果,我今兒所做的,不是愛護他,而是在害他,還不如現在順其自然,讓他去學他適合的專業,確保學有所成。專業適合他,再憑他那股鑽勁和韌性,也說不定還能出類拔萃!放著成功的路不走,何必要他去冒險,這可是關係到一個人的命運啊!
這次調動對賀雷震動很大,使他明白上學光講政治表現,不講文化知識不行。政治表現好,覺悟高,執行黨的路線堅決,這無疑是好的一麵。如果再有豐富的文化知識,學好用好科技和軍事技術,這樣才算一個合格的軍人。賀雷暗下決心,不管今後有多艱難,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學好專業知識。
這次調動對賀雷來說是件壞事兒,卻也算是件好事兒。壞事兒是他不能學酷愛的外語專業;好事兒是使他那被榮譽燒得發燙的頭腦清醒許多。他入伍以來,是在表揚聲中度過的,他走過的道路太平坦,太順暢。這次調動,給他那發燒的腦袋瓜潑潑冷水降降溫,讓他冷靜的麵對現實,了解自身的價值和不足,從而為他以後的發展打下良好的基礎。
“特工”專業,雖沒有外語專業難度大,但也是技術性很強,要求學員的整體素質要好,綜合技術能力要強。學“特工”專業的學員,政治條件的要求,要高於其他專業的學員。賀雷不適合外語專業,校首長首先考慮他去學“特工”,認為他那政治條件,最合適三中隊那神秘的工作。
三中隊的教學樓與二中隊的教學樓比鄰。課餘,兩個中隊的學員和用一個操場做課間活動,賀雷還能時常見到二中隊的戰友。賀雷去三中隊,陳英傑照常為他補習文化課,由原來的每天晚上,改為星期天輔導他學習文化。除此之外,陳英傑隨時找他談心,了解他的學習和思想狀況,幫助解決所遇到的難題。
三中隊共有三個班,六十三名學員,其中二十一位女學員。三中隊長姓譚,名家仁;教導員姓榮,名葉春。賀雷所在的班有兩男一女三位教員,男教員一位叫辛健,一位叫魏布平,女教員叫任翠蘋。三位教員性格各異,辛健好動、好笑、愛虛榮,最大的嗜好是課間活動好與女學員打羽毛球、板球;任翠蘋溫文爾雅,端莊秀麗,氣質高傲,好靜不好動;魏布平是個矮胖子,整日裡一臉嚴肅,見到驢上樹他也不會笑一聲,學員們對他敬而遠之。
賀雷的文化程度在三中隊屬中等。賀雷覺得對所學課程難度不小,需要比彆人多下些功夫才能攆上。平時,大家學習都很自覺,到中午、晚上自由活動時間,不約而同地來到教室複習功課。每個人的心裡都十分清楚,萬一有一天學習成績跟不上,是沒有留級之說,隻有淘汰之講;避免被淘汰,隻有拚命地學好專業,彆無捷徑可走。所以,大家都很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再說了,有前麵幾個學員改行的教訓,誰還敢吊兒郎當呢!在學習上,每個學員都憋著股勁,個個要爭先,人人爭第一,誰也不甘落後,自覺地形成一種良好的學習風氣。
上軍校,這對每個戰士來說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學員畢業後分到部隊,十有八九要被提升為乾部,這對農村來的孩子來說,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吸引著他們。是的,軍校給他們跳出農門的機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他們都不會輕易放棄,就是有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會竭儘全力去拚搏爭取。因他們在學習上有目標,有目標就有壓力,壓力又產生學習的自覺性、學習的動力和勤奮吃苦的精神。從周一至周六,校園裡偌大的操場上各項體育和娛樂設施,如果校方不組織活動,很少有人光顧它們。學員大都在教室內,宿舍裡,或讀書或整理筆記。不過,偶爾也能在操場裡看到一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在玩耍,不用問,準是怕吃苦,貪玩的學生痞子。
賀雷不想再回農村“打牛腿”,想通過軍校這塊跳板跳出農門。他心裡清楚,要想達到此目的,隻有大學畢業後提升為乾部。想提乾,他必須做到學習成績要跟上,保證任何時候不被淘汰。所以,他對自己要求很嚴格,學習上很努力,各方麵顯得特彆能吃苦。他除保證把每天教員所授課學懂記牢外,每晚還要預習新的功課。
每天晚上,熄燈號響過,學員們誰也不肯離開教室去休息。後來,教員在熄燈號響後往外攆人。可是,教員剛把學員攆走,轉眼間學員又回到教室。後來,到熄燈時,教員乾脆把教室的門鎖上。教室不能去有的學員就在路燈下,或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看書。
在學習上,賀雷深知沒有捷徑可走,他采取笨鳥先飛的辦法,比人先學一步。晚上,當其他學員都進入夢鄉,賀雷還要打著手電筒在被窩裡預習一遍明天要學的課,或背幾個單詞什麼的,有好幾次他被查夜的譚中隊長逮住。可是,譚中隊長麵對勤奮好學的賀雷,除要他注意視力外,還能說什麼呢!譚中隊長每次查鋪都遇見賀雷打著手電筒在看書,潭中隊長被他這種刻苦學習的精神所感動,在一次晚點名時表揚了賀雷,譚中隊長講:“近來,在我們中隊勤奮好學的風氣很濃,這使我很滿意。特彆是賀雷同誌在學習上很自覺,很刻苦,經常在夜間打著手電筒躲在被窩裡看書學習,他這種刻苦學習的精神是值得大家學習的。我們中隊的學員要都具有他這種精神,我相信大家沒有學不會的東西,沒有乾不成的事兒。”
譚隊長的話音剛落,學員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賀雷。在眾目睽睽之下,賀雷顯得不好意思起來,頓時漲紅了臉。賀雷心想,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文化底子差,是沒辦法的辦法,誰有頭發還裝禿子啊!如果我的學習成績好,我才不充這個愣頭青哩!
說也怪,一件事隻要有領導讚揚,就會有許多人模仿,特彆是那些學習成績不理想,又一時找不到好辦法提高成績的學員,他們就盲目的模仿彆人的方法。自從譚中隊長表揚賀雷後,一時間軍人服務社銷售的手電筒和電池脫銷。中隊首長原本是讚揚賀雷那種刻苦學習的精神,並不是提倡他那種學習方法。麵對當前的局麵,中隊首長也不好打擊大家的積極性,決定正麵引導,延長在教室內自學的時間。譚中隊長在點名時明確指出,今後熄燈後,如果發現誰在被窩裡看書,要嚴懲不貸。可譚中隊長說歸說,他後來在查夜時遇到學員違背之規定,他又心慈手軟,網開一麵。
賀雷為了學習,他才不管什麼規定不規定,隻要能多學知識,能提高學習成績,什麼樣的學習方法他都願去嘗試。譚中隊長麵對屢犯紀律的賀雷,總是態度溫和的,略帶幾分關心,幾分疼愛的口氣說:“夜已深,睡吧。這光線太暗,當心把眼睛弄壞。”
麵對和藹可親的中隊長,賀雷總是順從地關掉手電筒……
林子大什麼鳥都有,在三中隊掀起學習熱潮時,也有那麼幾個學員精神麻木,無動於衷。這幾個學員來自大城市,又都是出身於生活條件優越的乾部家庭,他們對學習成績好壞抱著無所謂的態度,隻求生活安逸就行。為了享受快樂,他們視學校的規章製度如同虛設,把教員和中隊長的批評教育當耳旁風。他們參軍前倍受父母溺愛,平常享受安逸慣了,此刻怎受了部隊鐵的紀律的約束,怎受了學海無涯苦作舟之苦!就是這次來上軍校,他們也是靠關係,靠父母手裡的權勢邁進軍校的門檻,混個文憑好裝門麵。這樣的人,怎會不怕苦不怕累,怎會好好學習專業知識!校方首長對這樣的人,決不姑息遷就,不顧他們老子的權勢,終止他們的學業,讓他們去乾適合他們乾的事兒。從此,學校裡的學習風氣更加純正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