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方均獲得了想要的利益,皆大歡喜。
未央宮後殿,暗十三一身靛青色暗紋禁衛服,端坐於側,麵色略微煩悶。
連小宮女奉了一杯最愛的信陽毛尖,亦沒察覺。
餘光一見朱色身影,立即迎上“參見皇上!”
“剛回?”瞥了眼風塵仆仆的下屬,擺手,“坐。”
暗十三沒敢動,慚愧道“臣無能,半年來,順著姬維餘黨的線索,竟沒查出什麼,那人,隱藏得極深,牽扯出的幾家產業管事,毫無身家背景,隻是根據要求,傳消息走貨物,其他一概不知,而自從梟陽之事敗露,聯絡的東家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餘公公皺眉“皇上,此人對大祁的官府和軍隊,像是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能審時度勢,把控局麵,可見並非普通官階。
他微微頷首“方府怎麼說?”
暗十三忙自懷裡取出一物件“按您所囑,臣以清點財物為由,翻找了一晚,再三排除,覺得此玉佩最為可疑。”
“一枚普通玉佩,有何疑點?價值不過三十紋銀。”餘四不甚在意道,“難道賄賂的財物裡,會有這個?”
指腹劃過玉佩表麵,由於常年被人摩挲,刻的字已不太清晰,幸好還能分辨。
他沉吟“如果方恒受的不是財,是情呢?”
“情?”餘公公方才注意到,玉佩掛著的穗子,為同心結。
“此物收納於何處?”
暗十三比劃了下大小“主臥一精致的檀木盒。”
餘四咋舌“那麼大的檀木盒,市價約幾百兩不止,用來裝這麼小的玉佩?”
“去查,二十多年前,後宮及王親貴族間,本名帶惜字的女子。”
“是。”暗十三領命離去。
餘公公有些同情的目送,暗道這將是一場海裡撈針的活兒啊。
但願,能撈出些相關聯的訊息。
天氣越來越熱,尚衣監開始往各宮各殿送夏衫。
今年情形特殊,承明宮的小主子長得很快,轉眼八個月了。
主管事常嬤嬤,領著幾位手巧的宮女,親自製了一批孩童的衣褲鞋襪,用的是最輕薄透氣的四經絞羅。
作為後宮唯一一根金貴的獨苗,吃穿用度,當然極其講究。
那小太子,常嬤嬤有幸遠遠見過一麵。
生得乖巧伶俐,俊秀可愛,似畫中走出的仙童般。
哪怕出於私心,也想給予最好的。
遂不辭辛勞的,從交襟短衫,到對襟小褂,連長衫袍亦做了好幾身。
同時,袖口和衣擺,襯著軟布繡上了五彩的鳳鳥或其他圖紋。
厚厚一疊衣衫送去不久,宮婢來傳,皇後娘娘召見。
常嬤嬤是宮中老人,見慣了刁難的主子,不免忐忑。
皇後雖善名在外,畢竟耳聽為虛,作為深得聖上獨寵的女人,定是嬌貴挑剔的。
懷著滿心不安,來到承明宮後苑。
引路的宮人說,娘娘與小太子在涼亭玩耍。
原以為要是一幅眾星捧月般的場景,豈料入眼的卻是平常人家的戲樂。
亭內僅侍奉著兩名宮婢,寬大的石桌鋪了一層軟氈,一名小娃兒正跪趴著。
半長的發束起個小揪,赤著足,一身雪白的綢緞小褂相當眼熟。
“致兒,八個多月啦,你該爬一爬了。”
一名姣美的女子嘴角噙笑,晃著一支小狼毫,在前方引誘。
小身子撐得穩穩的,一隻小手抬了起來,想去抓那筆,可就是不願邁開腿。
“差一點哦。”女子柔聲催促。
小娃兒張了張小嘴,脆生生喊“娘——”
常嬤嬤微訝,不是應該喚母後嗎?
轉念一想,對於八個多月的嬰孩來說,確實單音比較好發。
奶聲奶氣的嗓音,聽得人心頭軟成一灘水。
兩名宮婢雙眼發亮,激動萬分。
“啊啊,娘娘,小太子又叫您了。”
然而,女子不為所動,甚至揚起掌心,對著那小屁股輕拍了一下。
“隻有這種時候,才會叫娘。”
平日裡,嘴巴閉得可緊了。
見母後無動於衷,娃兒索性放棄,直接坐了回去。
眨巴著小桃花眼,頗為委屈的神色。
惹得宮婢們受不了的連聲囔囔“娘娘,您就給他玩吧,小太子多可憐呀,早晚會爬的,也不急於一時。”
她亦扛不住那樣的眼神,隻得把狼毫遞上。
小手握住後,並沒多露喜色,低著頭,兀自把玩起來,完全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指尖點了點那小鼻子,她低哼“小壞蛋,與你父皇一樣。”
常嬤嬤悄悄舒了口氣,尋思著傳聞應是真的。
“奴婢,參見娘娘。”高聲跪拜於涼亭外。
“進來吧。”她笑了笑,“外頭曬得很。”
常嬤嬤躊躇著立於亭角,近看越發確定,小太子身上那件,正是新製的夏衫。
“彆緊張,喚你來,一是賞賜。”她招了招手,紫鵑立即將一隻小木匣呈給婦人,“二來,做工如此精致用心,本宮覺得,應該讓你親眼看看致兒穿起來的樣子。”
離開承明宮,女子真摯的話語猶在常嬤嬤耳畔回蕩。
“很喜歡呢,多謝。”
暗暗決定,待到了秋冬季,要製出更多好看的衣衫,以回報娘娘的賞識啊。
晚膳時,她向君王抱怨了小太子依然不會爬行的憾事。
他偏頭望向小娃兒,父子倆默默對視一瞬。
夾了塊鬆子魚擱到她碗裡,寬慰道;“無妨,時候到了,自然願意。”
行吧,做父皇的且不在意,她操什麼心呢。
聊著聊著,她忽然道
“話說這兩天,致兒沒有鬨騰呢,難道說,已經熬過那個時期了?”
幾日前,一到晚上,小包子就纏人得緊,不讓旁人碰,隻有她抱著拍著,方肯消停。
太醫院的人問診後,說是長牙導致的。
明明前三顆均挺順利,唯獨這第四顆,生生無法破肉而出。
白日裡尚能玩耍打岔,夜間便難受得轉輾反側了。
除了哄一哄,也沒什麼其他好辦法。
他點點頭“嗯,乳娘不曾抱來過,想必第四顆快長出了。”
“太好了。”她高興道,“總算能把剩下的賬冊核對完,商行且等著呢,這正是最忙的時節。”
“我知道。”他附和著。
她嬌嗔“你知道什麼呀。”
男人笑而不語。
他知道,她既要處理各種事務,半夜還得哄睡皇兒,十分疲累。
用完膳,正欲立即去書房,被他拉住纖細的手腕
“雖然致兒不鬨,也彆看太晚,嗯?”
水眸含笑,她調皮的拖長嗓音,應道
“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