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笑罵“還說人家虎妞饞,你要不是個饞嘴的,你刨鬆果做啥!明個再去吧,晌午去給你二哥送飯去。”
春丫吐了吐舌頭,跳下炕就往外跑。外頭秦氏在幫彆人寫信,秦氏是個識文斷字的,平日裡幫彆家代寫信件也能掙些小錢。
春丫跳到秦氏身後看她寫字,看到秦氏寫道“書不儘意,不儘欲言,臨潁不儘。”春丫隻識得不和書兩個字,也不曉得秦氏寫的是啥意思,隻能眨巴眼睛看著秦氏筆下娟秀的小字躍於紙上。
秦氏把信紙拿到一旁晾乾,而後折好裝進信封,遞給對麵的婦人。婦人連聲道謝,掏出三個雞蛋遞給秦氏,把那信寶貝似的揣進懷裡,匆匆忙忙地走了。
秦氏回頭看春丫,故意壓低了嗓音逗她“正好三個雞蛋,咱娘仨分了,不告訴大嫂。”
春丫就跟著“嗤嗤”的笑。
到了晌午,秦氏果真把那三個雞蛋煮了,給了孫氏和春丫一人一個,剩下那個給蒙哥兒。春丫看了直翻白眼,蒙哥兒才多大,給了蒙哥兒不就被大嫂吃了,還不如她們娘仨自己偷摸吃呢
春丫拎著飯盒正要往外走,孫氏卻叫住了她,從懷裡掏出一個雞蛋來,塞到春丫手裡,“去給你二哥送去,可彆叫你四哥看見了,省的他回來又磨叨我。”
春丫攥著手裡還溫熱的雞蛋,笑了笑,從自個懷裡也掏出來一個,“巧了,我也留給二哥一個呢。娘這個就當是留給四哥的好了,省的二哥那個大嘴巴瞞不住。”
沒等孫氏說什麼,春丫就飛快地走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人的心又不是一杆秤,哪能一碗水端平,就像老林頭更稀罕昌鴻跟燕妮一樣,孫氏也更偏愛昌言跟春丫,春丫比之大嫂更喜歡二嫂。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公平,不過是各憑本事看誰得到的喜愛更強更有利罷了。
春丫拽著袖子抹了把眼睛,粗布的襖子擦在皮膚上的感覺並不太好,春丫看了看袖口那一小片氤氳的水跡,突然想起這還是燕妮的舊襖子,當時孫氏為了讓她穿上廢了好大一番口舌,最後還在袖口跟前襟上繡了幾朵小花她才肯穿。
怕飯涼了,春丫走得快,挑了小道蹭蹭就走到昌言做工的地方。昌言見了她,還不忘跟她開玩笑“果然還得是妹子來送飯,你嫂子可沒五丫頭這麼快。哎?今個咋還有雞蛋?丫頭你是不是又跟著虎妞去”
“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春丫打斷了昌言的話,“這雞蛋是二嫂給人寫信人家給的,二嫂可是一個都沒吃,就為了給你留著呢。”
昌言撓著頭嘿嘿樂,春丫實在是瞧不下去他這幅傻樣,沒再多說就走了。
回去的時候又碰見了張嬸子,春丫剛想躲,張嬸子倒是眼睛尖,忙把她叫住了。
“春丫,給你二哥送飯去了啊。”張嬸子笑得跟街口耍雜的那個啞巴似的,看得春丫直發毛,隻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可真是個好孩子,你娘倒好,成天把你藏著,多金貴的女娃娃啊,還不叫人瞧。”
她昨個還出來洗衣裳來著
張嬸子不知道春丫在腹誹什麼,接著喋喋不休“看看這小臉,多清秀,也不知道最後會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您是咋能從這張腫臉上瞧出清秀的呢
春丫直覺今天的張嬸子十分不對勁,尷尬地笑了笑,“嬸子,我娘叫我早些回去做針線呢,再晚了就得挨罵了。”
“你這孩子淨會胡扯,你娘可寶貝著你呢,哪舍得罵你。”張嬸子對春丫打斷了她的話十分不滿,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放春丫走了。
春丫回了家就沒再出門,也沒去刨鬆果也沒再去給昌言送飯,老老實實在家貓了兩天,就怕再被張嬸子揪到再來一頓念叨。
第三天老林頭就領著燕妮回來了,燕妮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特意跑到春丫麵前晃了幾圈,炫耀之意不言而喻。
倒是老林頭,扯著僵硬的笑給了春丫一個頭繩,還狀似慈愛的摸了摸春丫的頭。
春丫有些訝異,以前老林頭去集市從來不會給她帶東西,更彆提顏色鮮亮的發繩,以前她都是去采些野花簪到頭上當頭花用,唯一一個發飾還是昌言偷偷攢錢給她買的一根木簪子,可是她頭發稀戴不上,隻好放在箱子裡了。
春丫不知道老林頭抽什麼風,還是很開心的道了謝,晚間才躲在屋子裡頭偷偷帶了,把頭蒙在被窩裡嗤嗤笑。
秦氏看了也笑,明明是個得了一根頭繩就能高興半天的小姑娘,平日裡還非要裝的百毒不侵。可這世上哪有天生就堅強的人啊,還不是在一句又一句的冷言冷語,一次又一次的期望又失望中建起的銅牆鐵壁,可偏偏旁人給予一點點溫暖就能把這牆給燙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