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沒理會趙氏的言語機鋒,隻道了句抱歉就進裡屋找孫氏去了。
“娘。”秦氏確認關好了門之後爆豆子一樣跟孫氏把今天的事說了,“爹怕是要把五丫頭賣給張家那傻子當媳婦了!”
孫氏手裡的針“噗”的穿過繡布,愣了一瞬間,才不可思議道“老二媳婦,你說啥呢,五丫頭,咋就,咋就要賣給傻子當媳婦啊?”
“那就得知道張家給爹開了什麼價了。”秦氏鎮定了下來,抓住了孫氏的手,好似握住了一塊寒冰。
“哪能呢,哪能呢,這可咋辦……不對,不對,他咋能把五丫頭給賣了?五丫頭也是他閨女啊!”孫氏近乎崩潰,她疼愛了這麼久的,要被她的丈夫賣掉!賣掉!
“娘!”秦氏捂住了孫氏的嘴,“大嫂在外頭呢!”
孫氏沒再哭出聲,隻抽抽搭搭的坐在炕上落淚。她知道秦氏心思細膩,若不是打聽清楚了又怎麼會把這件事捅到她這裡來。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啊?老林頭做的決定她也沒法改變啊……
秦氏看孫氏漸漸鎮定下來,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娘,你聽我說,你不會想要五丫頭嫁給一個比她大了十歲的傻子吧?”
孫氏茫然的點了點頭,“可我能咋辦啊?總不能現在給五丫頭定門親事吧?”
秦氏歎了口氣,“你就是能找到跟五丫頭定親的人,爹怕是也不會同意了。”
婚姻之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隻要老林頭不肯,春丫就嫁不出去。同樣的,隻要老林頭肯,就是讓春丫嫁給個傻子,春丫也得嫁。
“現在隻有一個方法能幫五丫頭了。”秦氏看著孫氏的眼睛,緩緩道,“端看娘舍不舍得了。”
“要,要咋辦?”孫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棵救命的稻草,死死的抓住了秦氏的手,“老二媳婦,娘知道你聰明,你快說!”
秦氏附在孫氏耳邊嘀咕了幾句,孫氏整個人如遭雷劈,半晌,才呐呐地張開嘴,“五丫頭,五丫頭才將十歲啊,我哪能放心……”
“所以才問娘舍不舍得。”秦氏的話似乎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娘,不這麼做,五丫頭可就要被賣給個傻子了啊!”
孫氏打了個寒顫,想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那就照你說的辦!”
第二日一早,秦氏就背了個簍子招呼上春丫,“走了五丫頭,這衣裳你再拖著不洗,可就要生蛆了!”
“又不是我的衣裳。”春丫嘟囔了幾句,跟上了秦氏,“二嫂,你不在家幫人寫信啦?”
“哪有那麼多信要寫啊。”秦氏親昵的刮了刮春丫的鼻子,“寄封信要好多錢的,這小山溝溝裡,哪來那麼多人有閒心找人寫信啊。”
春丫瞄了幾眼秦氏,兩隻眼睛笑得彎彎的,“那二嫂不給二哥送飯去呀?”
“小混球,淨會跟我打趣!”秦氏看著走在前麵蹦蹦跳跳的春丫,心中酸澀不已。
多好的一個小姑娘啊,跟朵花似的,嬌嫩的花瓣上還墜著晨間的露珠,那是小姑娘那雙能被人一眼看到底的眼睛啊。沒有心機,沒被世俗汙染,繞是經曆過些許撓癢癢似的風雨,可她還是被保護的很好。
可是這朵花就要被掐折了。
秦氏牽住春丫的手,小姑娘的手掌才到她第二個指節的地方,摸上去不像小姑娘的臉蛋似的滑滑嫩嫩的,反而有些粗糙,秦氏覺得自己要哭出來了。
村外頭那溪水已經凍住了,秦氏就領了春丫去村頭有口井邊上。井口結了厚厚的一層冰,秦氏沒叫春丫靠近,四下瞧了瞧,確定沒有旁人了之後才把春丫拽到一邊。
春丫詫異的看著秦氏從那簍子底下掏出一個小布包袱來,而後塞到她懷裡。
“二嫂,這是乾啥呀……”
“五丫頭,你聽我說。”秦氏打斷了春丫的話,沒再加她說下去,“拿著這個包袱,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