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春!
春日裡天黑的不算晚,幾人隻走了不大多時天色便已經暗下來了。春庭左瞧瞧右看看,覺得天黑下來之後那原本看著普通的花燈突然就順眼了些,悄悄拽了拽冬繭的袖子,示意她自己要去買個花燈。
冬繭無奈,“你這會都跑出去多少次了,你沒瞧見韓姑娘身邊那幾個姐姐總看你呀。”
“我都應了秋枝要給她買禮物的,我可不能食言。”春庭拿秋枝出來當擋箭牌,不等冬繭再攔她,就跟個小耗子似的竄了出去。
攤子上的花燈不少,可樣子大多粗糙了些。春庭仔細瞧了瞧隻覺得還是最上麵的嫦娥奔月樣式的花燈比旁的都好看些,剛要伸手去夠,就見一隻修長的手把那花燈拿走了。
春庭一回頭隻見一位錦衣少年站在身後,手中提著她剛才看中的那盞花燈。少年身形修長,雖看上去不過十六七的樣子,可卻比春庭足足高出半個頭去,這才叫他捷足先登。
春庭盯著少年手中的花燈,強忍著怒意說道“這位公子,明明是我先看中這花燈的,您總要講個先來後到吧。”
少年甩了甩手裡的花燈,“你怎麼就能證明是你先來的?現在這燈可是在我手上,分明是我先來的才是。”
說罷,少年從腰間的荷包裡掏出一塊碎銀丟給攤主,攤主眉開眼笑地收下銀子,口中一個勁地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春庭氣急,“你這人怎麼這樣?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
“我便是道理,你有什麼意見?”少年倨傲地看著春庭,“小爺我先看上的這盞燈,錢小爺也交了,這燈現在便是我的,怎麼,你想要?那你求我賣給你啊。”
“逸安,何必難為人家姑娘。”
從少年身後走出一位白衣公子,比之少年的嬌蠻,這位公子稱得上是玉樹臨風,隻站在那裡就叫人覺得如沐春風。
似是聽到了春庭他們這邊的響動,韓遂向這邊看過來,見到春庭身旁的二人,詫異道“蘇兄,逸安,你們也在來此處進香?”
這兩人一位是慶安侯獨子羅禦羅小侯爺,一位是蘇閣老的長孫蘇翰然。二人在京城裡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風雲人物,隻不過一個是因為張揚跋扈而馳名京都,一個是因為才華橫溢而引得無數少女青睞。
白浣茹看到春庭站在那二人身邊,皺著眉朝春庭招了招手,“春庭,回來。”
春庭低著頭,默默走回白浣茹身邊,不再往羅禦那邊看,隻能乖巧地沉默不語,隻字不提剛才的事情。
就算韓遂不曾明言這二人的身份,但猜也能猜到二人的身份非富即貴,春庭開始後悔剛才為何那般衝動,要與羅禦爭執起來。
春庭想要寧事息人,可顯然羅禦不這麼想,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容,“白姑娘這丫鬟當真是個烈性子的,半分不知退讓呢。”說著還舉了舉手裡的花燈,若不是站得離春庭遠,怕是都要戳到春庭臉上去。
“方才我手下的丫鬟對羅公子多有得罪,羅公子大人有大量,還清不要與她一個小女子計較才是。”白浣茹屈膝行禮,替春庭向羅禦道了歉。
春庭一聽白浣茹這樣說急得眼圈都紅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梗著脖子道“方才是奴婢錯了,還請羅公子原諒!”
這一跪把在場的人全嚇了一跳。羅禦低頭看向春庭,小姑娘就算是跪著脊背也挺得筆直,聽著聲音細細的,口中說得也是道歉的話,可偏就讓羅禦覺得不爽了起來。
羅禦抿著嘴,委實覺得這丫頭礙眼的很,偏他還沒有為難女人的興趣,方才也不是想要同春庭搶那花燈,隻是看春庭個子小小的,那花燈掛的又高想要幫她一下就是了,誰知這丫頭卻反咬一口,偏要說是他奪人所愛,一氣之下便掏錢買了這粗製濫造的花燈。
少年彆扭的扭過頭去,“我又沒有說要你跪下,你莫要在這再礙我的眼了。”
白浣茹看了春庭一眼,春庭會意,起身又朝著羅禦行了一禮,而後就快步退下了。
春庭也不知而後發生了什麼,她先回了廂房,焦急的等了有小半個時辰才等到白浣茹她們回來。
白浣茹疲憊的倚在窗邊的小塌上,春庭手足無措地站在白浣茹麵前,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聽見白浣茹厲聲道“跪下!”
春庭想都沒想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怯怯地抬頭看白浣茹。
“你可知今日你錯在哪了?”白浣茹問道。
“奴婢,奴婢不該擅自去買花燈,也不該和羅公子起了爭執,還請姑娘責罰。”春庭小小聲說道。
白浣茹看著春庭這副模樣委實沒了脾氣,隻搖了搖頭,“我往前還以為你雖沒有冬繭沉穩,卻也是個老實沒脾氣的,今日看來倒是我看錯了,你還真是個有脾氣的。你方才隻說對了一部分,今日你一不該與羅小侯爺爭執,二不該當著眾人麵跪他。雖此事錯的確在你,但你也不該如此衝動,你在外一舉一動牽扯的是我的顏麵,安國公府還不必忌憚一個慶安侯府。”
白浣茹抿了口茶接著道“既然你已經知錯了,那我罰你三個月月錢,回府後抄五遍心經,你可有異議?”
春庭自然是沒有異議的,連晚上的值夜都一個人擔了下來,叫冬繭好好休息。經羅禦此事,春庭是不大敢再跟著白浣茹出去走動了,冬繭性子沉穩,很多場麵她一個人也應付得來。
冬繭想起這件事就想要打趣春庭兩句,“回去之後你可得叫秋枝賠給你兩個月的月錢,你若不是為了給她帶些新奇玩意,哪會被罰這些錢。”
每到這個時候春庭就跟個鵪鶉似的不再作聲,如此又過了三日,韓老夫人與陳氏總算是定下要回京城了,春庭這才鬆了一口氣。
春庭連值了三天夜,精神倒也還好,白日裡白浣茹出去誦經禮佛春庭還能在廂房裡小睡一會。這日白日裡睡多了,晚間有些太精神了些,但一想到明日一早就要車馬勞頓,怕是一天都沒有補眠的時間春庭到底還是閉上眼睛假寐,卻還時時刻刻留意著屋裡的動靜,怕白浣茹夜裡起身有什麼要她做的她聽不到。
正躺了不一會,春庭就聽見悉悉簌簌的聲音,冬繭在她身側睡得正沉,這會怕是白浣茹要起夜,春庭正想起來,就感覺白浣茹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白浣茹大抵是離她極近的,春庭甚至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鋪在自己的臉上。春庭不知白浣茹要做什麼,但下意識的覺得白浣茹大概是不想讓她知道的,便依舊閉著眼,放平了呼吸,假裝自己沒有醒來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白浣茹才站直了身子,而後躡手躡腳的推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白浣茹剛關上房門春庭就從床上彈了起來,隨手拽了見鬥篷披上,見冬繭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便自己悄悄跟了出去。
白浣茹大概是沒有想到會有人跟著她的,一路上走的飛快。春庭怕被白浣茹發現,可又怕跟丟了,躲躲藏藏,有驚無險地跟著白浣茹走到了寒水寺後院。
後院的桃花還開得正好,桃花下的人容貌也好。趁著月色春庭偷偷地看白浣茹,她家姑娘生得好看極了,就算這時不施粉黛,烏發也隻是鬆鬆挽起,鬢間什麼首飾都沒有,隻亭亭玉立往那一站,就如同天上的仙子下凡了一般。
春庭原本想爬到樹上去,可這夜深人靜的上樹動靜實在太大,隻好偷偷摸摸地縮在樹後麵看著白浣茹,不知怎麼春庭突然有一種當年昌言還沒娶著媳婦的時候大半夜約秦氏在村口見麵她給昌言把風那時候的感覺。
春丫甩了甩頭,把那些荒謬的想法甩了出去,她家姑娘光明磊落的一個人,怎麼會做出這些事情來?
春日的夜間雖沒有那麼寒涼,可也不會太過溫暖,春庭靠在樹乾上有些困倦,明明方才還精神的緊。白浣茹似乎是有些焦急,春庭看著也有些焦躁了起來,這都等了快一個時辰了,不見白浣茹有什麼動作,也不見有旁人來此處,她家姑娘這深更半夜的來這是要做些什麼?
春庭正百無聊賴地盯著樹上的桃花看,突然有雜亂的腳步聲靠近,春庭直起身子從樹後探出頭去,驚得差點跳起來。隻見幾個禿頭大漢把白浣茹團團圍住,這幾人舉止輕佻,就算是剃了光頭又穿了僧袍,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幾個並不是寺裡的僧人。
白浣茹後退幾步,想要避開這幾個看起來就來者不善的漢子,剛往後走一步,背後就饒過一人攔住了她的去路。白浣茹是沒想到的,隻因為那一紙邀約大概會斷送了自己的清白在這裡。
正當白浣茹感到絕望是時,突然有一隻手伸出來一把拽住她往外跑去,白浣茹一抬頭,看到的是發髻都已經散亂了的春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