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禦伸手戳了戳春庭的手背,“走的這麼匆忙,是要去做什麼啊?”
春庭像是被火燒了一下一樣,一下往後跳出一步,然後給羅禦行禮,還不等蹲下去,就被羅禦扶了起來。
“這毛病怎麼就改不好了呢”羅禦嘟囔著,把自己方才抓皺了的衣袖幫春庭撫平,“下次見我不要再行禮了,大家都不自在的事情做它乾什麼。”
春庭飛快的環顧四周,不見有旁人在,略送了口氣,又往後退了一步,與羅禦保持距離。這些日子她早就想明白了,既然注定沒有結果的事情,倒不如趁早斷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大半年來羅禦不是沒有試圖找過春庭,可都被春庭用各種理推拒了。淮陽紹陵兩地一來一回怎麼也要個四五日,羅禦還要打理羅家的事物,不可能花費大把的時間在這上麵,也不可能常住淮陽,春庭原以為羅禦也該死了心才是,可今日一見,隻怕不是這樣。
羅禦絲毫沒有察覺春庭的異樣,掏出了一個錦盒遞到春庭麵前,“生辰快樂。”
生辰快樂,我的小姑娘。
但春庭並沒有像羅禦預料的那般驚喜,反而臉色越來越蒼白,握著單子的手都在抖,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聽的羅禦也漸漸收了笑容。
“你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小侯爺,奴婢還有差事在身,就先告退了。”春庭不等羅禦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羅禦一把拉住了。
“春庭!”羅禦第一次這樣大聲對春庭說話,把人拉到麵前,“你到底是怎樣想的?”
“是你怎樣想的不是嗎?!”春庭甩開羅禦的手,聲音裡透出幾分歇斯底裡,“羅禦,你怎麼還看不清楚?你還想怎樣啊?要我做你的妾室嗎?我不想!我寧可嫁給一個管事一個莊戶,我不想給彆人做妾!”
“我說過你會是我的妻子!”羅禦扶著春庭的肩膀,眼裡頗為震驚,“我說過我會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身邊,我會娶你為妻。”
“你現實一點不好嗎?我隻是個丫鬟,是個下人!”
春庭用力掙脫開羅禦的手,無意間將羅禦手裡的錦盒打到了地上,裡麵傳來玉器碎裂的聲音,兩人都挺住,齊齊看向那錦盒。
春庭抽了抽鼻子,動作僵硬地行了個禮,聲音還有些哽咽,“還望小侯爺自重,奴婢還有差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羅禦站在原地沒有再說話,等到春庭走遠後,才將那錦盒撿起,打開之後裡麵躺著一柄已經摔成好幾段的琵琶梳。
這是他親自畫的樣子,從庫房裡挑了一塊他娘都舍不得用的玉料,請了邵陽手藝最好的師傅做出來的。他記得春庭喜歡這個樣式的,在路上的時候哪怕是收到羅禦自己做的時候那麼粗糙的琵琶梳都開心極了,若是見到這個,應該會很開心吧?
可春庭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這把琵琶梳就已經斷了。
羅禦借著要參加宴哥兒的抓周禮的由頭提前來了幾日,因為他想趕在春庭的生辰這日來給她一個驚喜,誰知,會是這般。
春庭一路快步走,走到看不到羅禦的地方才停下來,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這地方也沒有能用來照的東西,也不知發髻亂沒亂,隻能憑著手感將頭發理了理,強作鎮定地往大廚房走去。
羅禦的出現將她的一切淡然全都打亂了,她就像是一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物件的小孩子一樣,明明那麼想要,偏要裝出一副不喜歡的樣子。小時候燕妮有糖吃而她沒有的時候,她就會裝作不喜歡吃甜食的樣子,現在長大了,她隻會演的更像,似乎這樣就能維護住那岌岌可危的自尊。
這一年的生辰,有長壽麵,有與她親近的姐妹的祝福,可春庭感覺不到一點開心,哪怕她是笑著的,但心裡有個地方在悄悄地流著眼淚,就像有小刀一點一點插在那上麵疼的她已經麻木了。
但是夜裡誰都看不到的時候,春庭把那把木頭的琵琶梳壓在心口,像一個偶人一樣躺在床上,眼淚順著瓷白的臉頰留到枕頭上,打濕了一大片布料。
誰都不知道啊,有一個姑娘,將自己的少女心事掰碎了留在這夜色裡,等到夜色消退了,心就不會再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