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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談判(1 / 1)

深庭春!

“啪嗒”一聲,一隻汝窯蓮紋青瓷的茶盞就被寬大的衣袖掃到了地上,羅禦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單著一套茶具便要近幾十兩銀子,不可謂不奢侈。這麼貴重的東西就這麼輕易的被慶安侯夫人摔了,羅禦未免覺得有些可惜。

這上好的瓷器碎裂的聲音似乎都比那粗瓷的茶碗摔到地上的聲音好聽的多,但顯然慶安侯夫人此時沒有心情考慮什麼樣的瓷器摔在地上的聲音好聽,她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你剛才說什麼?”

羅禦歪頭看了看慶安侯夫人,而後一字一句道“兒子方才說我要娶春庭為妻。”

跟在慶安侯夫人身邊的幾個丫鬟這會恨不得把自己耳朵都割下來,這些話哪是她們能聽的?

慶安侯夫人靠在錦墊上,手緊緊握成拳,強作鎮定道“春庭?這名字倒是耳熟,是哪家的貴女啊?”

羅禦覺得有些好笑?,他都說的這樣清楚了他那令人敬愛的母親依舊在跟他裝糊塗,有什麼意義嗎?難道她這樣說他就會改變主意嗎?

“就是母親知道的那個春庭。”羅禦漸漸地也失去了耐心,“還需要兒子說的更明白些嗎,就是表嫂身邊”

“夠了!”慶安侯夫人徹底失態,“你這是在胡鬨!”

“我如何胡鬨了?”羅禦挑眉,似乎並沒有看到慶安侯夫人歇斯底裡的樣子,“母親前些日子不還催著我成婚?怎麼今日我如了母親的意,母親反而不得歡顏?”

這如何叫合了她的意?!慶安侯夫人險些氣背過去,指著羅禦的手指顫個不停,“你難道心裡不清楚嗎?她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那賤婢哪裡配得上你?”

“我覺得她配的上。”羅禦依舊笑著,“母親不必說春庭是賤婢,若她是,到時她做了您的兒媳婦您又是什麼?”

“啪”的一聲,這次不再是瓷器碎裂的聲音,而是慶安侯夫人的巴掌落在羅禦臉上的聲音。這一下打的不輕,打得羅禦都偏過頭去,羅禦用手指點了點紅腫的嘴角,終於斂了笑容,“母親,如今世道已經變了,你還看不清楚嗎?”

慶安侯夫人冷哼了一聲,“這世道再如何變,也變不了她就是個奴才的事實!此事你不用再提,我絕不會答應,便是你說服了我,你父親那裡不可能由著你的性子來。前幾年你胡鬨也就算了,如今都什麼時候了,你也該收收心了!”

“母親若是擔憂父親不準便不必了,兒子前些日子已經給京中去了信,昨個剛好收到父親的回信,父親已經允了這樁婚事,不若我將信拿來給母親瞧瞧?”羅禦絲毫不在乎,現在無論慶安侯夫人說什麼都對他構不成威脅,他今日是來通知她的,可不是來同她商議的。

不等慶安侯夫人作何反應,羅禦就繼續說道“說起父親來,我記得父親來信裡提起,家中沒有女眷,許多事情他都不方便出麵,母親可是思念父親了?不如兒子派人護送母親回京?”

聽羅禦說出這樣的話慶安侯夫人刷的出了一身冷汗,頗為震驚的看向羅禦,他在威脅她?現在外麵形勢如何羅禦不會不清楚,他們一路南下的時候時局尚還不似今日這般,也依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要是現在回到京城去,不提路上的顛簸,一路上山匪起義的民兵眾多,有沒有命在都不好說!

慶安侯夫人神色複雜地看著羅禦,自從南下起,她就察覺出羅禦變了,但這個從小就被她疏忽的孩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成了她陌生的樣子。在慶安侯夫人看來,羅禦一直都是不聽管教一事無成的,可從南下的起這個孩子所作所為同她印象裡的那個頑劣的少年大相徑庭。

一種深深地無力感包圍著慶安侯夫人,她知道,這場博弈她已經輸了,羅禦是有備而來,卻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路途奔波,我也不想母親在路上受苦。母親能留下是最好的,這樣一來,來日去淮陽提親時還有人替兒子操辦。”羅禦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了,留下慶安侯夫人在原地咬牙切齒。

進了冬月天就愈發的冷了,春庭向來是個怕冷的,天氣涼了下來之後就不大出門了,每天自己的屋子到東廂兩點一線,連朱氏都說她沒有小姑娘的朝氣。

春庭就像要冬眠的小動物一樣,整個人都懶洋洋的,要不是宴哥兒開始好動了起來,隻怕她都要窩在屋子裡麵一動不動了。

臨近臘月的時候,白浣茹終於接手中饋,今年過年就要她著手操辦起來了。過年是頭等大事,白浣茹以往不是沒操辦過,可到了淮陽老宅操辦這麼大一家人還是頭一次,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每日連陪宴哥兒的時間都少了一些。

冬繭的婚事本來是想定在年前,可白浣茹身邊實在是缺了些人手,不得已隻能等到年後再說。

白浣茹原本以為這就夠受了,可看著坐在麵前的羅禦還是覺得一陣頭痛。

蘇翰然坐在白浣茹身邊,看著對麵的羅禦也是有些詫異,“逸安此次前來有何事?”什麼事還非要找他媳婦談?

蘇翰然不知所以,白浣茹卻是將羅禦的來意猜了個大概,卻是半分不想搭話。隻要她開口,羅禦就能順杆往上爬,先開口的是傻子!

羅禦笑的人畜無害,“這可是件大事,我這不親自來一趟想請表嫂幫個忙,不知表嫂能不能成全。”

白浣茹優雅的抿了一口茶,羅禦不提她也就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我不過一介女流,能幫的上逸安什麼。”

“這事還非得表嫂這種女中豪傑來幫我不可。”白浣茹不肯上鉤,羅禦也不惱,“實不相瞞,我今日前來是想請表嫂幫我做個媒。”

此話一出,蘇翰然是詫異,白浣茹卻是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權當是聽不懂羅禦在說什麼,白浣茹低頭看著茶盞裡麵茶葉浮浮沉沉,故作訝異道“逸安這是相中了哪家的姑娘?怎麼不找舅母商議,反而找到我這個做表嫂的身上來了?”

“我看中的是表嫂身邊的春庭姑娘,這事自然是要來找表嫂商議的。”羅禦道。

蘇翰然更詫異了,春庭?白浣茹身邊的丫鬟?哦,就是那個跟羅禦一道走失又一起被蘇老太公找回來的那個丫頭。

等等,蘇翰然恍然大悟,他是不是,明白了什麼?

白浣茹眼睛一眯,“你今日來舅母可知道?春庭可知道?怎麼不等到年後再來偏要趕到這個時候?”

一連幾個問題拋出來也不見羅禦自亂陣腳,反而一個一個回答起來井井有條,“我今日來母親自然是知道的,隻是春庭是不知,隻怕她知道後不會讓我來的;我聽說表嫂身邊有個跟春庭年歲差不多的額丫鬟已經配人了,春庭也已經及笄了,我怕我來晚了人就叫表嫂許給彆人了啊。”

白浣茹對羅禦說的話不以為然,“春庭是奴籍,身份低微,隻怕是配不上世子你,我也沒有讓我的丫鬟給旁人做妾的打算。世子納了表嫂的丫鬟做妾,這事說出去怕是世子麵上也不好過。”

稱呼從逸安到世子,白浣茹說的直白,權衡利弊明明白白地擺在羅禦麵前。這些羅禦自然都清楚,也聽出了白浣茹的話裡有話,“表嫂說笑了,我既說了求娶,自然是明媒正娶請春庭做我的妻子。表嫂說的事情我心裡有數,所以才說,這事非得表嫂出麵不可。”

“侯爺和夫人都同意了?”

“當然是同意了,若是父母不允,那邊不叫明媒正娶了。”他不能讓他的小丫頭受這個委屈,所以這些事情他都會擺平。

白浣茹直視了羅禦半晌,見他沒有半分心虛,便道“你二人一路相互扶持走來我是都看在眼裡的,你我雖年歲相近,可既然你叫我一聲表嫂,我便托大些。往前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沒警告過你,既然你今日能坐在我麵前說出這番話,我也相信你的真心。”

“但春庭是個下人這是個不可改變的事實,就算我為她脫了奴籍,亦會有旁人嚼舌。且春庭性子並非是一個做當家主母的料子,你將來定然是要繼承家業的,侯夫人,隻怕春庭做不來。”

“況且,你有問過春庭的意思嗎?”

羅禦一臉坦然,“春庭才十五歲,表嫂如何就能斷言她做不來這些呢?便是她做不來,隻要有我在,我可以一點一點教給她,便是不會這些又如何?我心悅她,她亦不是對我毫無感情,我雖未曾問過她的意思可我也多次向她表明過心意,我不覺得這世上除了我,還有什麼是春庭更好的選擇。”

的確,若是沒有羅禦,春庭最多隻能嫁給一個管事,無論是樣貌身世人品羅禦都是上上選,不要說春庭一個丫鬟,便是王公貴女羅禦也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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