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春!
羅禦一走,春庭的悠閒日子也就到頭了。白浣茹剛接手中饋,身邊又是缺人的時候,左右春庭遲早要學如何掌家,與其紙上談兵,倒不如趁著春庭還沒出閣的時候把她帶在身邊手把手教。
這樣一來,春庭每日用過早膳後就要到采意院去,跟著白浣茹對賬本,見管事,空閒下來的時候還要聽丁嬤嬤講些內宅裡麵的彎彎繞繞。雖說春庭才及笄,便是現在就定下親事等到成親也要再過個一兩年,足夠白浣茹教她很多東西了。可依羅禦那個急切的樣子,隻怕是心裡期待著這婚事辦的越早越好。
春庭如今得勢,自然有不少眼紅的,院子裡的流言剛平息下來些,就又傳出一波,甚至有那耍小聰明的嚼舌根的時候特意挑了秋枝幾個能聽見的地方,明麵上說的是春庭飛上枝頭做鳳凰,這運道真是羨煞旁人,暗裡卻是想要挑撥。
春夏秋冬都是同一年到白浣茹身邊的,憑什麼她春庭就能做了主子另外幾個就不能啊?最年長的冬繭馬上要出嫁了,平日裡窩在屋子裡頭繡嫁衣,對外頭的事不多打聽,可秋枝和夏芸卻是常在外頭走動的。夏芸平日裡就性子冷,見誰都沒個好臉色,聽過這話麵上也沒什麼變化,秋枝卻是聽一次就要罵回去一次的。秋枝從小就樂意出去打聽消息,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損人的話張口就來,直把那幾個在背後嚼舌根的長舌婦說的麵紅耳赤。
饒是如此,流言還是再一次傳開了,這蘇家除了采意院和玲香館裡的人,哪個能真的認同這個從半路殺出來的林姑娘啊?
流言剛一傳開,春庭就知道了。這次可不像以前她在采意院東廂的時候那般了,那時候春庭日日窩在東廂裡頭看著宴哥兒,也不出院子,消息都是從秋枝那聽來的。現在玲香館裡頭有年少老成的棋語,有唯命是從的書木,新來的青團是個八麵玲瓏的,碧梗雖話不多,可眼下瞧著辦事也是個靠譜的,更彆提還有個丁嬤嬤在後頭坐鎮呢。
最先是棋語先聽見的信,去采意院找琴笛的時候琴笛提了一嘴說是秋枝最近心情不大好,原本逢人就帶著笑臉,現在卻是都快成第二個夏芸了。
棋語留了個心,那幾日流言還沒傳開,知道現在去找秋枝問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來,轉念想了想,沒做什麼表示,回到玲香館去就直接找了青團。
青團才到蘇家沒幾日,到哪都是生麵孔,她又是那樣善於和人打交道的人。況且棋語和書木同春庭是什麼樣的交情,青團不過是取了個巧才能讓她和碧梗都留下來,現在正該是她做些什麼表忠心的時候。
棋語不過提了幾句,青團就明白過來,下午春庭的點心原本吩咐小廚房一聲就成,青團卻是特地繞到大廚房去領了點心回來。
不過一來一回的功夫,青團就將事情打探明白了,這本事都比得上秋枝了。秋枝是在這深宅大院裡麵過了十幾年才練就這麼一身打探消息的本事,青團以往卻是沒有機會遇見這樣的事情的,不由讓棋語對她刮目相看了幾分。
話是丁嬤嬤說給春庭聽的,流言什麼的春庭都已經習慣了,說的再難聽也不過就是說她不要臉靠賣身子來換榮華富貴罷了,這話早就聽過的,連嚼舌根都不知道說點新鮮的。
春庭擔憂的是秋枝幾個會不會信了這流言?這麼多年的姐妹情誼在裡麵,春庭不能不擔憂。
丁嬤嬤見春庭這幅樣子不由歎了口氣,朝正在給春庭梳頭的書木擺了擺手,接過書木手中的梳子,站到春庭身後替她梳起頭來。
小姑娘的頭發保養的蠻好,攥在手裡烏黑順滑的一把,象牙的梳子從頭輸到尾,丁嬤嬤抬頭看著銅鏡裡映出小姑娘的麵孔,小姑娘蹙著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難為的事情。
“姑娘已經及笄了,再過些日子隻怕就要嫁做人婦了。”丁嬤嬤的聲音緩緩的,聽起來很讓人舒心,若是忽略她知曉的那些內宅裡的醃臢事,說她是個尋常人家的老嫗也使得。
春庭便莫名地放鬆了些,雖不知道丁嬤嬤為何突然說起這個,春庭卻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囁喏道“還要好些時日呢,嬤嬤說的太誇張寫了”
“最多不過兩年了。”丁嬤嬤笑嗬嗬說道,“我們姑娘是有福氣的人,將來定是要享儘榮華富貴的。老奴顛沛流離了大半輩子,服侍過三個主子,蘇少夫人派人找到老奴的時候老奴都要到鄉下隨處找個鄉下的院子養老了,蘇少夫人來請老奴還不願意出來呢。誰能想到姑娘是這般和善的人,若是當時就知道老奴定然就收拾行囊二話不說就來了!”
春庭被丁嬤嬤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丁嬤嬤看著小姑娘紅紅的臉蛋,又道“可姑娘也得清楚啊,現在姑娘是主子,等到嫁給了羅小侯爺那就是慶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將來同您打交道的是那些高門貴女,是同蘇少夫人一般的人物。”
丁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可春庭已經懂了丁嬤嬤說這番話的用意。
春庭微微仰起頭看著丁嬤嬤,“嬤嬤是想說,我不該與秋枝她們走的太近是嗎?”
小姑娘眼神清亮,丁嬤嬤內心驀的有些愧疚,但這話卻是不得不說,“姑娘心思通透,反倒是老奴狹隘了。”
春庭不似丁嬤嬤以前打過交道的那些女子,她心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心思轉過最多的時候是想著要怎樣躲著羅禦,可她不蠢,有些事情她都明白,隻是有的時候不願意做罷了。
丁嬤嬤喜歡這樣性子的姑娘,說話做事都直來直去的,老人家勾心鬥角了大半輩子,終於瞧見了個還跟張白紙似的姑娘。有時候丁嬤嬤都不由感慨,也難怪羅家的那位小侯爺會動心,這樣的一個姑娘跟在身邊那麼久,同甘苦共患難,一路千辛萬苦才守得雲開見月明。依丁嬤嬤看來,如今春庭的這些都是她應得的,沒經曆過那些苦難,她們有什麼資格酸彆人過得比自己好?
“想來姑娘心中已經有斷決了才是,是老奴多嘴了。”說話間丁嬤嬤將春庭的頭發挽起,從妝奩中拿出一支玉簪來插入春庭的發間,“老奴聽聞蘇少夫人今兒特意給您備了桔紅糕,最近天氣乾,前兩日您不是嗓子不舒坦,偏您還樂意吃甜的,蘇少夫人對您可當真是用了心的,將您當親妹子看待呢。”
春庭自然是曉得的,朝丁嬤嬤笑了笑,披上碧梗遞過來的鬥篷披上,外頭落了雪,春庭不樂意打傘,想著不過就這幾步路,沿著長廊走過去就是了。
誰知半路上就瞧見了九夫人,春庭一愣,眼下時辰還早著,白浣茹說了給她留了早膳她才這般早就往采意院去,可現在這個時候遇見九夫人,瞧著九夫人也是要往采意院去,春庭下意識地就扣了扣懷中抱著的手爐上的花紋。
哪有一大早上就來做客的呀九夫人也太奇怪了些,可春庭還是扯出一個笑臉來同九夫人見禮。
九夫人想過來假裝親熱的挽住春庭的手臂,誰知春庭整個人都裹在那狐皮鬥篷裡頭,隻露了個腦袋出來,九夫人訕訕地縮回手,總不能讓她想江湖草莽那般去攬春庭的脖子吧?
九夫人捏著嗓子調笑道,“我來這采意院十回,得有九回是見不著林姑娘的,今兒好不容易見到,可要和林姑娘好好聊聊。”
能見得到就怪了,這一陣子也不知道九夫人抽的什麼風,三天兩頭往采意院跑,白浣茹這樣好性的人都被她磨得不耐煩起來,每次九夫人還不等進采意院白浣茹就把春庭打發走,也虧得九夫人來的這樣勤,春庭有時候還能偷得浮生半日閒。
“夫人說笑了,我見識淺薄,夫人卻是知書達理的,我哪裡同夫人說的上話。”
春庭側了側身,想讓九夫人先走,可九夫人卻好像沒瞧見一般,“林姑娘可是要去采意院的?那可巧了,我也要去的,咱們正好順路不是?”
還真是要去采意院啊,春庭把頭往毛領裡縮了縮,好不叫九夫人瞧見她撇嘴,眼睛一轉,道“那我還真不同夫人一路了,我前幾日看了幾本雜書,見書上說賞雪品酒乃是彆有一番風味,想著左右今日得閒,昨個有下了雪,這不領了人要到後院去賞雪呢。”
往春庭身後瞧了瞧,九夫人道“既然說是要品酒,怎麼不見林姑娘的人帶了東西出來?”
“我那院子裡頭哪來的酒。”春庭眨了眨眼睛,開始隨口編胡話,“且姐姐也不讓我沾酒的,就叫人去廚房端了甜湯也就是了,這會人還沒回來呢。”
九夫人將信將疑,站在路口看著春庭的確是往後花園去了才起身。隻可憐了春庭,連早膳都沒吃就要去花園裡頭吹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