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春!
轉眼就到了上元節這日,饒是外麵戰亂四起,淮陽城內卻還是一片祥和,燈會如期舉行,就連素來不愛熱鬨的白浣茹都被蘇翰然請去了外頭走一走。
玲香館裡麵春庭正對著兩件衣裳猶豫不決,穿那件妃色的是不是太豔麗了些?可艾綠的這件會不會襯的臉色不好?
書木看著自家姑娘糾結了半晌都沒有定下來穿哪個,忍不住開口道“姑娘,您裡頭穿的再好看羅小侯爺也瞧不見呀,您是去逛燈會,外頭還要批鬥篷的,要不您挑挑這兩件鬥篷您想穿哪個?”
春庭突然就鬱悶了下來,那兩件鬥篷長得都差不多,有什麼可挑的呀。隻能悶悶不樂的指了那件隻穿過兩次的鬥篷,悶聲道“那就穿這個吧。”
見小姑娘似乎有些不開心,丁嬤嬤走過來拿過那艾綠色的長襖,笑道“這顏色雖然素淨了些,可這樣的日子人人都穿的喜慶,姑娘若是穿上這件定能讓小侯爺眼前一亮。”
“穿在裡頭又看不見,有什麼用啊。”春庭噘著嘴扒拉著眼前的幾支簪子,她也不知是怎麼了,竟然這般在意起穿著來,難不成這就是夏芸說過的“女為悅己者容”?
在春庭看不見的時候丁嬤嬤瞪了書木一眼,這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將姑娘養成這般嬌俏的性子,偏這憨丫頭這個時候還給姑娘潑冷水,便是知道也不該說出來敗了姑娘的興致!
書木往棋語身後躲了躲,丁嬤嬤這眼神實在是有些嚇人。可丁嬤嬤再看向春庭的時候便又如以往那般和善了起來,“怎麼就瞧不見?姑娘沒見蘇少爺在邀月樓裡定了位置領著蘇少夫人去賞燈,這外頭天寒地凍的,小侯爺定然也是心疼您的,要是也在邀月樓裡定了位置,不就能瞧見姑娘這身衣裳了?”
春庭偏著頭思索了一番,覺得丁嬤嬤說的有道理,便又眉開眼笑了起來,歡歡喜喜的叫青團把那件艾綠色的長襖換上了。
從妝奩裡麵挑出一支蝴蝶狀的點翠發簪,蝴蝶的兩根觸角上頭掛著兩顆渾圓的南珠,隨著人走動時的步履一顫一顫的。挑耳鐺的時候春庭沒戴丁嬤嬤拿出來的那副珊瑚花的耳墜,反而從妝奩最下麵那層拿出了一副南珠的耳鐺。
丁嬤嬤看著那副做工算不得精細的耳鐺,上頭雕出來的鈴蘭的料子倒是上乘的,隻是雕工實在是上不得台麵。但見春庭歡歡喜喜地將那副耳鐺帶上,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女兒家再怎麼精心打扮,男人也是瞧不見的,他們從來都不知道女兒家頭上的發簪是哪家珠寶閣有名的師傅打造的,從來都不知道女兒家臉上的脂粉是怎麼挑選出來的,亦不知道為了同他們見一次麵要試多少衣裳,要搭配多少次首飾。
等到把人娶到手那便更不知道珍惜了,家裡的夫人再漂亮也抵不過外頭一根野草。丁嬤嬤隻盼著羅家的這位小侯爺是真的有心的,可莫要負了她家姑娘這滿腔歡喜。
出門前原本是要棋語和書木跟著的,丁嬤嬤卻指了指青團和碧梗,“拿兩個丫頭都是去過燈會的,姑娘不若帶著青團和碧梗去,也好叫她們見識見識。”
書木呆愣愣的沒反應過來,棋語卻是聽出來丁嬤嬤的弦外之音,這是在責怪書木方才擾了姑娘的興致。玲香館的四個大丫鬟至今還沒磨合的太好,書木自然是會聽棋語的話的,青團和碧梗也是多年的交情,四個人分成兩派,丁嬤嬤冷眼看了這麼些時日,隻怕是要接著今日這個由頭發作了。
書木以前是春庭一手帶出來的,書木憨,春庭也沒好到哪裡去,絲毫沒有感覺出來有哪裡不對,歡歡喜喜地領著青團和碧梗出了門。
丁嬤嬤想著有護衛跟著,且白浣茹也去了燈會,總不會出什麼問題,便笑著將春庭送了出去。
燈會上的喧囂好像把人拉進了另一個世界,到了邀月樓白浣茹就與春庭分開了,分開之前白浣茹拽著春庭的手囑咐了好幾句,才放春庭離去。
春庭走在前麵,被街上的節日氛圍所感染,手裡提著剛買來的花燈,往跟羅禦約好的地方走去。路上還瞧見了去年秋枝非要猜燈謎的那個攤子,想著時候還早,就拿了十幾個銅板去猜燈謎,絞儘腦汁也隻猜出了一個,隻能換了一個粗糙的木簪過來。
將手裡的木簪甩了甩,看見上頭的穗子纏在一起,由伸手把它解開。一會把這送給羅禦好了,雖然這東西實在是太過廉價了些,可這好歹也是她很賣力氣猜出來的,嗯羅禦應當不會嫌棄吧?
許是這街上太熱鬨了些,就連平日冷冷清清的碧梗麵上都帶了些笑容,青團更是見什麼都好奇。可這兩人到底都是十八九的大姑娘了,若是換做秋枝在這,隻怕都瞧不見人在哪了。
春庭不拘著她們,看中什麼就去買,過年給的賞錢不少,她們手頭不會太緊,買些小玩意的錢肯定是有的。
眼瞧著要走到那河邊了,羅禦信裡頭說的地方就是那。青團看中了一盞燈,春庭便放她去買了,領著碧梗往那邊走過去。
羅禦站在河灘上,身後的清竹手裡拿著幾盞河燈,是早就備下的,比外麵的攤位上賣的精致了不少。隔的很遠羅禦就瞧見了春庭,哪怕那邊人群擁擠,羅禦還是一眼就看見了春庭。小姑娘裹在厚實的鬥篷裡麵,隻露了一個小腦袋出來,遠遠看過去煞是可愛。
羅禦伸手朝春庭揮了揮,想讓小姑娘注意到這邊。春庭果然看了過來,小姑娘眼睛一亮,就要往這邊走過來,誰知春庭向前走一步,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捂住了春庭的口鼻。
變故來的太突然,羅禦隻覺得春庭人影一閃,就不見了蹤影。羅禦又往那邊看了幾眼,確實是不見了春庭,心中突然升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連忙往方才看見春庭的地方跑過去。
短短的一段路,因為路上的行人太多,羅禦擠到那處時隻見有幾個身穿侍衛服裝的人倒在地上,來往的行人有駐足觀看的,大多卻是視而不見,繞過那幾人去。
是蘇家的侍衛,羅禦又往四周找了找,的確是沒見到春庭的身影。身後的清竹追了上來,扶起地上的一個侍衛,掐著那人的人中,硬是將人弄醒了。
見那侍衛行了,羅禦急忙問道“你家姑娘呢?!”
那侍衛麵上帶著茫然,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姑娘姑娘在前麵,不是,我不知道,方才有人,有人從後麵襲擊了我”
羅禦麵色鐵青,撒開那人朝著清竹吩咐了一句讓清竹帶著他此行帶來的三個侍衛先去尋人,自己則急急忙忙地向邀月樓走去。
這上元燈會人太多了些,單憑他帶來的那幾個人想要找到春庭幾乎不可能。眼下這個情形八成是春庭遭了什麼不測,若是春庭自己離去的,那幾個侍衛是誰打暈的,春庭和她那幾個沒用的丫鬟?
蘇翰然難得擺脫了蘇家的那幾個老頑固能和自己媳婦花前月下一會,卻被突然衝進來的羅禦給打斷了。
聽說春庭人不見了,白浣茹也有些急了,“不是帶了護衛在身邊,怎麼還會出事?”
羅禦沒有回話,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見的,不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顯然是預謀已久,若不是他看見了春庭,隻怕要等到這燈會都散了他們才能發覺人不見了。時機抓的太巧,春庭難得出門一次,又是這樣人多眼雜的時候,找起人來更是吃力。
出了這樣的事情這燈會也是逛不下去了,蘇翰然親自護送白浣茹回府,又派了人手去尋找春庭。
原本是歡歡喜喜的上元節,卻出了這樣的事情。羅禦想要親自去找,卻被蘇翰然攔下了,“如今形勢未明,我已派了許多人手去找,你莫要再出去添亂。我知你心急,可眼下這種情況你又能做什麼?”
羅禦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蘇翰然說的沒錯,外麵的燈會魚龍混雜,他現在出去也沒什麼用,唯一能做的就隻有在這裡等消息。
先找回來的不是春庭,反而是出去買花燈的青團。青團當時沒和春庭在一處,發生了什麼她也不大清楚。
白浣茹聽了青團的話不由沉了臉,燈會上什麼人沒有?身為貼身大丫鬟不跟在主子身邊反而跑去買花燈,主子出了這樣的事情卻半分不知道,若不是把人帶到玲香館之前白浣茹把她的底細都摸清楚了,現在她都要懷疑青團是不是被人指使了!
羅禦現在沒心情計較這些,春庭不見了,她身邊跟著的那個叫碧梗的丫鬟也不見了,到現在都過了大半個時辰,可還是沒有音訊。這事要是放在旁人身上,羅禦定然會認為這人凶多吉少了,可現在丟了的人是春庭,羅禦怎麼能相信前一刻還朝著他笑的小姑娘一眨眼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