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後怕卻不是因為她殺了人,而是因為她沒有因為殺了人感到惶恐而惶恐了起來。
纖娘突然抓住了春庭的手,手指在春庭的手上摩挲了幾下,“人常說膚如凝脂,手若柔夷,我原以為不過是世人癡妄罷了,今日見了姑娘才知道這話原是真的。”
春庭沒有說話,纖娘也沒指望她能回什麼,接著說道“姑娘是金銀堆裡麵長大的,自然沒見過這世間疾苦,姑娘今日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活下來罷了,若不是溫連起了歹心在先,姑娘也不會動手不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姑娘且記住這句話才是。”
說這話的時候,纖娘的表情顯得格外的嚴肅,可說完之後就恢複了春庭見慣了的妖嬈的樣子,走起路來腰肢扭的輕浮又好看,春庭從未見過有人這般走路的,腦袋裡麵渾渾噩噩的,想著的卻是纖娘可真好看啊。
纖娘同春庭見過好看的女子都大一樣,依纖娘的容貌,在春庭見過的女子裡麵足以躋身前三甲了,頭一個自然是白浣茹,白浣茹的美是端莊大氣的;第二位當數身在京中的白家少夫人馮兮兮,馮兮兮卻是眉宇間自帶一種英氣,又與纖娘不同。
若是用妖嬈來形容纖娘,春庭覺得太過了些,可要是用什麼彆的詞彙來說,春庭有說不上來那種感覺。纖娘舉手投足之間確實有一種勾人心魄的媚態,可要是看纖娘的五官又端正的很,實在是矛盾。
都說相由心生,春庭是信這話的,纖娘肯出手助她,想來也不是什麼惡人。
兩人走的都算不得快,好在那宅子離軍營算不得遠,春庭瞧見營帳的時候整顆心都吊了起來。
易城離淮陽不遠,易城中是何局勢春庭略有耳聞。這地方不是哪位藩王的封地,算不得什麼大城池,可到底是地處江南,都說江南富庶,自然是名不虛傳。易城太守見世道已經被攪成了一灘渾水,當然也想摸出一條大魚來,明麵上是效忠朝廷,背地裡卻是小動作不斷。
隻是易城到底還是底子單薄了些,成不了什麼大事業。
但易城的兵力卻是不弱的,隻能說易城太守也算得上是深謀遠慮了,這麼多兵馬隻怕早三四年就已經開始準備起來了,如今才能有數目如此可觀的軍隊,說不準還真能有一爭之力。
春庭有些麻木地看著纖娘熟稔的同站崗的兵頭講話,兩條胳膊搭在那兵頭的肩膀上,宛整個人都宛若沒有骨頭一般貼了上去。
兩人說著些閒話,從新來的兵蛋子慫的不敢靠近紅帳說到那兵頭的衣裳破了纖娘叫他到自己住的帳子去給他補衣裳,最後又提了兩句溫連,那兵頭才注意到了春庭。
“這是”兵頭看著春庭語氣有些遲疑。
纖娘輕推了春庭一把,“剛才在街上瞧見的,可憐見的連口飯都吃不上,餓了三四天了,我想著前兩天帶回來那幾個叫將軍順走了一個,不若就帶回來補上那個空缺。”
說完,纖娘還湊到那兵頭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那兵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放她們進去了。
進了軍營纖娘就收了那樣的神態,領著春庭快步走到了一個帳子裡麵。
一進帳子,春庭就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身上的那些惶恐都被衝淡了幾分。
“碧梗!”
碧梗轉過身,瞧見是春庭,也是驚喜了起來,“姑娘,你沒事吧?”
春庭搖了搖頭,“我沒事的,是纖娘姐姐幫了我。”
帳子小的很,除了她們三個就沒有旁人了,纖娘也不再避諱,丟給春庭和碧梗一人一個小包袱,“拿上東西我們走,動作都快點,要敘舊出去再說。”
春庭接過那包袱,覺得有點懵,“既然要走,為何還要回來?”
纖娘看了春庭一眼,“我本不打算今日走,可誰叫你造了這麼好的機會出來,什麼都沒準備,不回來一趟我領著你們喝西北風去不成?”
機會?春庭一瞬間就想到了生死不明的溫連身上去,纖娘說的應該是這事吧?
“趁著現在沒人發現你跑了出來,他們隻當溫連在和你快活呢。天馬上要黑了,我們得趕在天黑之前出去。”纖娘探出身去看了看,見四周沒人,朝春庭和碧梗揮了揮手,叫她們跟上。
春庭還是不懂,“為何要在天黑之前?天黑之後不是更容易隱藏行蹤?”
這次纖娘看向春庭的眼神就有些複雜了,看的春庭有些發毛,纖娘終於開了口,“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臟了你的耳朵,你若實在想知道,等出去之後問你身邊那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