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春!
瑤恩院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長房老夫人差點沒被氣背過去,任誰也沒想到平日看著柔柔弱弱對誰都和氣的春庭能這般出言反駁長輩,就連五夫人都忍不住對春庭刮目相看了起來。
十幾歲的小姑娘離了父母遠嫁,再怎麼有心計也難免叫人輕視,況且春庭嫁過來這些日子不爭不搶,除了守著羅禦過自己的小日子外,旁人說什麼她都笑著應下,誰能把她和現在這個臉不紅氣不喘地跟長房老夫人頂嘴的人重疊到一塊去啊。
長房老夫人先發製人,為的是叫春庭先自亂了陣腳,隻要春庭慌了,這謀害婆母的罪名就能扣到春庭頭上去,趁著羅禦不在把這事趕緊敲定了,便是等到羅禦回來了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可叫春庭這麼一說,反倒顯得是她這個做長輩的倚老賣老,無理取鬨起來了。
春庭沒去看眾人的臉色,不過想來也一定很精彩,這麼多人等著看這一場好戲,但凡春庭稍有示弱隻會輸的一敗塗地,沒人能依靠,隻能指望她自己,可惜她還是個不中用的,她哪怕有白浣茹的三分本事,今日也不至於被動到這種地步。
早該發覺這事有不對的春庭很想不顧形象的癱在椅子上,就像在玉清院那樣毫無顧忌的倒在羅禦懷裡一樣,跟這些人打交道實在是太累人了,要是在紹陵老宅多生活幾年隻怕她都要夭壽的,這些人就沒有一個不是心懷鬼胎的,大家都活的簡單點不好嗎?
長房老夫人指著春庭的手指頭都在顫抖,“妖婦!你們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這個意圖弑母的妖婦給壓下去!”
春庭淡然一笑,“伯母儘會說笑,我聽說前些日子伯母身子不大舒坦,平日裡還是多歇息的好。我未出閣的時候聽說有一家的老夫人就是因為每天和小輩置氣,還不等抱上孫子就中風了,給她瞧病的那大夫說呀,這老人家還是得心態平和些要好。”
長房那點心思,春庭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不過就是看二房與三房之間有點矛盾就以為誰都能來分一杯羹罷了,可她也不想想,長房的老爺子沒的早,又是個庶出的,就是輪到三房那個才十五歲的八爺身上去也輪不到他們長房啊。
五夫人輕笑了一聲,終於開口說話了,“伯母也彆動氣,氣壞了身子倒叫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掛念。眼下這事情還沒查清楚,哪就能說是六弟妹做的呢。”
有人願意來當這個和事佬,長房老太太就順著這台階下了台,冷哼了一聲道“那便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老身冤枉了咱家的世子夫人!”
趁著大夫還在,乾脆就勞煩他老人家檢查一下慶安侯夫人入口的東西。春庭看著那老大夫一臉認真地檢查著那些吃食,心裡麵忐忑不已,就算是知道這事不是自己做的,但要是真查出什麼東西來,她還不是脫不了關係。
果然不出所料,那毒就是在那茶盞裡麵查出來的。春庭覺得有點好笑,這幕後主使怕是還得感謝慶安侯夫人沒有一生氣就往人身上潑茶水的毛病,若不然這般豈不是功虧一簣?
長房老夫人略帶諷刺的看著春庭,“老六家的,你還有什麼好說的?這茶不是你備下的?”
“這茶的確是晚輩為母親備下的。”春庭大大方方地認下了,這時候否認也沒有用,就算她慌得很,也得做出坦蕩的樣子來,況且這事本來就不是她做的,心虛就輸了三分,她輸不起。
春庭抬頭直視著長房老夫人的眼睛,“不過這茶又不止經了晚輩一個人的手,您又怎麼能說這毒就是晚輩下的呢?更何況母親待我視若親子,我又有什麼動機要下次毒手?”
眾人具是一陣無語,春庭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是什麼?慶安侯夫人對她好?那這世上當真是再沒有惡婆婆了的,可誰又能反駁她,說慶安侯夫人不好?隻怕是出門沒帶腦子吧。
一陣沉默後,還是五夫人先開了口“既然六弟妹問心無愧,那便查一查就是了。”
春庭聽這話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皺眉看向五夫人,問道“五堂嫂想怎麼查?”
五夫人一笑,“去六弟妹院子裡搜一搜就是了,這種事情做出來,還能半點痕跡不留不成?”
五夫人說的輕描淡寫,春庭卻從中聽出了陰謀的味道來,坐在五夫人旁邊的五爺拉了拉她的衣袖,有些為難的看著她,暗搓搓地說道“這不好吧?”
隻可惜五夫人隻當沒聽見他說什麼,依舊笑吟吟的看著春庭,春庭見狀便知自己要是不應下來隻怕是不行了,隻得點了點頭,“請便。”
見春庭應了下來,五夫人就點了三個婆子往玉清院去,春庭端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至少麵上是把這份鎮定給維持住了,不管五夫人手裡有什麼把柄在,她就隻當自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麼招數她接著就是了。
前去搜院子的婆子還沒回來,三老爺子倒是先一步到了這瑤恩院,五爺夫婦連忙起身來迎,其餘幾個小輩也是紛紛起身行禮。春庭還真沒見過幾次這位叔父,老爺子身量不高,可身邊自帶一種銳氣,就算是上了年紀也絲毫不減,春庭垂眸,不知三老爺子這時候來是什麼意思,他是來給五夫人撐腰的嗎?雖然這事未必是五夫人做的,但春庭總覺得和她脫不了關係,那趕在這個時間點前來的三老爺子又對此事知曉多少?
等待往往是這個世界上最漫長的事情,無論是等遊人歸家,還是等待事情的結果。春庭揉了揉額角,以往的日子有人擋在她前麵為她遮風擋雨,日子過得當真是逸了些,現在叫她自己直麵這些妖魔鬼怪,才真覺出以往過得有多安逸了。
這三個婆子去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才回來,春庭心中冷笑,彆是把她的玉清院翻了個底朝天罷,不由出言嘲諷道“幾位媽媽去了這麼久,可是找出什麼了?莫不是我院子裡有哪個不長眼的礙了幾位媽媽的路,才耽擱了幾位的時間?”
那三個婆子臉都是綠的,不等她們回話,就見又進來一人,正是丁嬤嬤沒錯,春庭的心驀的就放下一半,既然丁嬤嬤跟來了,那就說明事情還沒有失控,至少還有還有回還餘地。
又有人押著一個丫鬟進來,春庭看了看,正是慶安侯夫人撥到玉清院的迎香。
春庭詫異了一番,她還以為會是鬆楚,結果反倒是同她有過交集的迎香反水了?這事該怎麼解釋,既然被帶過來的是迎香,那就說明問題出來迎香身上,難不成還能是慶安侯夫人自己指使迎香給自己下毒故意做的一出苦肉計不成?
瞧慶安侯夫人如今那副樣子,隻怕是有些說不通,就算是苦肉計,也不至於把自己搞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吧。自然也不排除是慶安侯夫人自己做下這樣的事情的可能,隻不過是半途中被人掉了包,反倒是叫自己遭了殃。
三老爺子看著來人,問道“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婆子開口道“奴婢們搜出了這個。”說著拿出了一個紙包,不知裡麵裝的是什麼。
那老大夫上前檢查了一番,回道“老夫人中的便是這種毒沒錯。”
這下眾人似乎就有了定論,長房老夫人哼唧了幾聲問道“老六媳婦,這東西可是在你院子裡麵搜出來的,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春庭原本看著迎香,聽見這話彆過頭去,“伯母這話問的早了些,幾位媽媽的確是去了我那院子不錯,可您怎麼也不問問是從哪搜出來的?這麼著急就給晚輩定罪,莫不是……”
春庭的話沒說完,反倒是帶偏了旁人的思路,對啊,一直都是長房老夫人在急著想要給春庭定罪,難不成長房老夫人真做了什麼不成?
三老爺子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來,指了那個剛才開口說話婆子問道“這東西是從哪搜出來的?”
“是從這位叫迎香的丫鬟房裡搜出來的。”那婆子回道。
春庭飛快的瞟了一眼迎香,低聲說“迎香是在母親身邊伺候了許久的,前些日子才播到了玉清院……”
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迎香,春庭此時已經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顫聲問道“迎香,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母親與我都待你不薄,你何苦這樣呢?”
跪在地上的迎香咬著牙,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壓的動彈不得,聽見春庭的問話身子僵硬了一下,而後又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哭喊道“我就是心中不平!我本已經到了能嫁人的年紀了,在老夫人身邊規規矩矩伺候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卻讓我去做妾!我恨她!她叫我生不如死,那她也彆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