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在南陵市凶犁界的外麵,曾經以最後的影像,囑托於他“替我與母親,道一聲彆。”
蘇北一直謹記在心裡,不敢忘卻。
他當時雖然沒有來得及應答,但是早已將這聲囑托,刻在心底。
這是他對林薇薇的承諾,唯一及最後的承諾。
人死如燈滅,再無恩怨,亦無情分。
林薇薇的家裡地址,他以前就知道,因此在路邊隨意吃了點早餐,就直奔過去。
不一會兒,他就來到一處小區,名叫文鼎彙苑。
林薇薇的家住在2幢。
蘇北穿過小區門,很快就來到了2幢3單元的門口。
他的內心有些沉重,伸手在門鈴上按了兩下。
敏銳的“聽音”天賦自然運轉,立即感應到一位女子的腳步,由慢變快,疾步走過來,一把拽開了門。
“薇薇,你終於回來……”
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子拉開房門,看到站在門外的蘇北,臉上興奮的神情凝滯,化作一絲疑惑,問道,“請問你找哪位?”
蘇北打量一眼對方,時光在她的麵容上留下了滄桑的痕跡,按照林薇薇的年齡推算,她應該隻有四十歲出頭,可是眼角的皺紋,雖然經過一些打理,但還是清晰得如同刀刻一般。
南陵市當年的變故,給予她和林薇薇兩人蝕骨的傷害,絕非五年十年可以輕易釋懷。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一輩子的傷痛。
他靜默了片刻,才恭敬的說道“阿姨,我是林薇薇的同學,名叫蘇北。”
黃玉瑩,也就是林薇薇的母親,麵色一愣,恍然說道“蘇北?你就是薇薇常說的蘇北啊!來來來,快請進。”
她客氣的說道,臉上多了一些笑容,引著蘇北進屋。
蘇北一邊走進門,一邊疑惑的問道“阿姨,薇薇經常在您麵前提起我嗎?”
他順手將自己在路上買的兩袋水果,放在客廳的茶幾上,補充一聲,“這是我在路口買的一點水果,略表心意。”
黃玉瑩臉上的笑容更多,擺擺手說道“瞧你這孩子,你是薇薇的好朋友,過來一趟怎麼還帶東西。”
她客套兩聲,從旁邊倒上一杯茶水,遞給蘇北,續道,“我家薇薇啊,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從一名學……學生,很快就成為了基武者,並且遠遠超過了她。”
“我能感覺到,她每次提起你的時候,雖然臉上冷冷清清,但是語氣和內心裡,對你很是崇拜。她啊,從小太過要強,不願意示弱,不願意求人,也不願意與人交往。”
“對於你,她倒是難得的欣賞。我早就好奇,蘇北,蘇北,會是一個怎樣的人,沒想到今天終於見到了。”
她滿臉笑意的看著蘇北,似乎心裡極為滿意。
可以看出,雖然她的一生過得不儘如意,但是對生活,仍然充滿期待和激情。
這份情緒,不禁感染了蘇北,令他心裡一鬆的同時,卻不由生出更多的苦澀。
他張開口,不知道該如何告知對方林薇薇去世的消息。
“我也沒想到,林薇薇竟然對我的評價這麼高。”
蘇北轉口感慨道,是真的沒有想到,冷冰冰的林薇薇在心裡是如此看待自己。
“你這樣的學渣,不配與我說話。”
這在當時,是何等令人刺心的話語,而在此刻,卻讓他感覺到冰冷背後深藏的柔弱。
可惜,這樣的話語,再也聽不到。
黃玉瑩搖頭歎息,說道“是啊,我家這丫頭在學校,應該沒少讓老師操心吧。”
蘇北擠出一絲微笑,解釋道“阿姨,您這說得可就不對了。林薇薇的性格雖然冷清一些,但在學習和生活上,都是一等一的水準,是許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他說的是實話,林薇薇能很快從普通班,憑借自己的能力覺醒成為基武者,就可見一斑。
不像韓小星和某人,都是靠開掛才覺醒。
“真的嗎?”
黃玉瑩略微有些不信,才要詢問一些細節,忽然聽到桌子上的手機叮鈴鈴的響起來。
她伸手拿起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不由歉意的一笑,說道“蘇北,你先喝點茶,阿姨接一下電話。”
蘇北眼尖,看見那撥打電話的人,不是彆人,而是班主任練家子。
他頓時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果然,黃玉瑩握住手機的手一顫,啪嗒,手機摔落。
而她本人則麵色呆滯的顫了兩下,旋即肩頭抖動,仿佛全身的力氣被儘數抽去,向後跌坐在地上。
蘇北心頭一顫,問道“阿姨,您沒事吧?”
可是對方卻恍如未聞,雙眼失神,沒有焦距,呆怔的看著前方。
“薇薇……薇薇……死了?”
黃玉瑩輕聲一念,刹那間淚如雨下,再也遮擋不住。
蘇北不禁心裡一痛,這世間為什麼要有如此多的意外和變故,讓親人離散、情人反目、生民愁苦?
他扶住黃玉瑩,出言安慰道“阿姨,您節哀順變。”
黃玉瑩淚流滿麵,不住更咽,已經說不出話。
蘇北從桌上抽出兩張餐巾紙,遞給她,語氣感傷的歎道“阿姨,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逝者雖去,生者堅強。這也是林薇薇希望看到的。她絕不會希望您如此悲傷。”
黃玉瑩垂下頭,努力的克製住淚水,許久,才苦澀的說道“蘇北,讓你見笑了。”
顯然,剛才蘇北的這句話,令她心裡再次升起一絲寄托。
可是,沒有林薇薇的下半生,她該如何度過?
蘇北明白她的苦楚,卻束手無策,愛莫能助。
“阿姨,如果您要怪,就怪我吧。薇薇……是為了救我而死。”
他壓抑住低落的情緒,對著黃玉瑩長歎道。
蘇北扶住對方的手臂,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聽完這句話後,身軀一顫,雙手快速的攢緊,隨即才緩緩鬆弛。
黃玉瑩抬起頭,滿目淚光的凝視蘇北,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紙張,擦拭眼角和麵龐,堅強的說道“阿姨不怪你,這是薇薇……自己的選擇。”
知女莫若母。
蘇北心裡卻如同被針紮一般刺痛,林薇薇釋懷了,黃玉瑩釋懷了,甚至田萱萱都怪自己。
可是,他自己又怎能如此麻木的認同自己?
不論是報仇,還是償債,這都是他不得不承擔的一切!
蘇北緊緊握住拳,許久,才心思一動,從懷裡掏出oo手機,麵向黃玉瑩,鄭重的說道“阿姨,其實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我想到了一種辦法,或許可以救活林薇薇。”
黃玉瑩的瞳孔瞬間睜大,情不自禁的追問道“什麼?你說……你說可以救活……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