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深市的淩晨,
天空是一種被地麵燈火映照成的混沌暗紅色,像一塊未曾洗淨的舊布。
不得不說,南方的天入秋後是真的好看。
城中村的天台,是這片鋼鐵叢林縫隙裡野蠻生長的苔蘚,雜亂,卻充滿了一種頑強的生命力。
周遊赤著上身,隻穿著一條寬鬆的運動褲,站在天台中央。
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周圍橫七豎八地拉著晾衣繩,上麵掛滿了附近租客們來不及收走的床單、被套,在微涼的夜風中如同沉默的旗幟緩緩飄蕩。
空氣中彌漫著洗衣粉的淡香和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著油煙與塵埃的複雜氣味。
城中村的房間陽台基本等於沒有,想要晾曬大件被子,隻能上天台了。
周遊緩緩閉上眼,調整呼吸,姿勢亮出,【三才六氣抱元功】的一招一式,已經深入腦海。
不是他不想在一樓練,
實在是……情況不允許。
自從上次隔壁那位愛湊熱鬨的大爺,揣著保溫杯,圍觀了他一次修煉後,嘖嘖稱奇,逢人便說
“小周這孩子打的功夫,看著不一樣,有股子仙氣兒!”
這麻煩就來了。
起初隻是幾個鄰居好奇張望,後來發展到他一在樓下那片空地擺開架勢,周圍就跟開了茶話會似的。
搬著小馬紮的大媽,叼著煙好奇打量的大叔,甚至還有幾個城中村裡精力過剩、滿地瘋跑的六七歲小屁孩,也學著樣子在他旁邊胡亂比劃,嘻嘻哈哈。
再這麼下去,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做早課,而是在搞露天武術培訓班,還是免費的那種。
無奈之下,他隻能把修煉場地轉移到了這片相對清淨的天台。
九個周天循環完畢,周遊緩緩收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息綿長而灼熱,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道清晰的白練,許久才散。
他睜開眼,眸子裡精光一閃而逝,感覺渾身精力充沛,氣血奔流如同大江大河,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充滿了力量。
最近他甚至感覺睡眠都變得多餘,每天隻需淺眠兩三個小時,便能精神奕奕一整天。
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感受著體內那股日益雄渾的力量。
目光不經意掃過天台角落那扇鏽跡斑斑、用來封鎖通往樓下樓梯間的老舊木門,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試試一拳能不能把它打穿?
這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失笑。
又不是拍電影,真打壞了還得賠。
他再次閉上眼,嘗試“內視”。
他能“看”到自己的身體內部,並非真實的解剖結構,而是一種能量層麵的景象——經脈如同發光的溪流,而在那更深處,有點點星光明滅閃爍,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一片微縮的星空蘊藏在他體內。
“但是……也快到頭了。”周遊輕聲自語。
他很確定,自己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變化,否則絕無可能突破老師陳振賢曾說過的、這套功法的固有瓶頸,達到如今這種氣血充盈、精神內守的境界。
可這種“突破”似乎也並非沒有儘頭。
他能感覺到,前方仿佛有一層無形而堅韌的壁壘,體內的星光增長似乎也趨於飽和,難以再吸納更多。
“似乎總是少了點什麼……”他喃喃道。
他空有這身磅礴的力量,卻像是守著一座寶庫而沒有鑰匙,不知該如何有效地引導、運用,更不知該如何憑借它繼續向上攀登。
這感覺,就像你擁有一輛性能頂級的跑車,油箱滿溢,發動機轟鳴,卻找不到方向盤和油門踏板在哪裡。
他缺少一種能將這身力量“激活”、“轉化”、“釋放”的東西。
一種……能將潛力變為實力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