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尾羽張嗡鳴破空,化作一道超越時空界限的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翻湧的死氣,甚至無視了道滿那本能構築的層層防禦——
唰!
清冷的光弧,如同新月般一閃而逝。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蘆屋道滿僵立身軀猛然一顫。
下一刻,他迷霧籠罩的頭顱與身軀之間,出現了一道極細、卻無比清晰的光線。
天之尾羽張,斬開了蘆屋道滿的脖頸!
而就在他的頭顱與身軀分離的瞬間,神穀川清晰地看到,道滿那雙原本被空洞與迷霧充斥的眼眸深處,極其短暫地閃過一絲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像是……一絲清明。
但這異象僅僅持續了一瞬,如同錯覺。下一刻,道滿的頭顱徹底與脖頸分離,切口處光滑如鏡,沒有鮮血,隻有濃鬱的死氣如同決堤的黑煙般洶湧逸散。
完成這驚世一擊的天之尾羽張,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清越的劍鳴聲猶在回蕩,澄澈劍光於空中一旋,劍柄便精準地落入了神穀川早已等待的左手中。
“得手了?”
神穀川戰鬥經驗何其豐富,深知麵對此等強敵,一擊得手絕非終點。
補刀!
不打到蘆屋道滿灰飛煙滅不能停手!
幾乎在天之尾羽張入手的同時,他眼神一厲,周身雷光再起,右手布都禦魂已然蓄勢,就要趁勢前衝,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那分離的頭顱與身軀徹底湮滅!
然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在神穀身形將動未動的刹那——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到極致的粘膩摩擦聲,從黑色鳥居後的無儘黑暗深處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仿佛有無數巨大的、由汙穢與死亡凝聚而成的存在,正在那黑暗的深淵中緩緩遊弋、蠕動。聲音層層疊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那不是簡單的響動,而是死亡本身在低語。
緊接著——
“唉……”
一聲幽遠、空靈,仿佛從萬古之前的死亡國度傳來,帶著令萬物終結、神魂凍結的絕對死寂的女聲歎息,輕輕響起。這聲音空靈而婉轉,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沉醉的甜蜜,但與那令人作嘔的遊動聲交織在一起,更添詭異與不祥。
神穀川那即將爆發的動作猛地一滯!
並非他想要停下,而是在那遊動聲與歎息響起的瞬間,他周身流轉的神力、奔騰的雷霆,甚至他沸騰的戰意,都像是被一股無形卻無法抗拒的絕對力量所束縛住。
也就在這凝滯的瞬息之間——
那被斬首的蘆屋道滿,他那分離的頭顱與身軀被更加洶湧、如同實質粘稠黑潮般的黃泉死氣緊緊包裹、纏繞!那死氣之中,似乎隱約有無數細長、由純粹腐朽法則構成的陰影一閃而逝,如同協助縫合的觸須。
在神穀川凝重乃至帶著一絲驚愕的注視下,那頭顱與脖頸處的斷口被這本源死氣強行彌合、拉扯,最終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中,硬生生地重新拚接在了一起!
道滿那空洞的眼眸中,迷霧似乎更加深沉,他僵硬地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吧”的輕響,周身散發出的死寂威壓,比之前更勝一籌!
“剛剛那個是……”
神穀的心沉下幾分。
從鳥居後方虛空之中響起的、能令蘆屋道滿“死而複蘇“的詭異聲響與歎息……
伊邪那美嗎?
錯不了,除去黃泉母神之外,在出雲這片土地上,絕不會有第二個存在能展現出那般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感。那聲裹挾著甜蜜與死寂的歎息,絕對是伊邪那美本尊意誌的體現!
麵前的蘆屋道滿,大概早已不是完整的自我,而是被黃泉之力驅動的傀儡,是黃泉母神行走在常世的代行者。
不過,兩處“墟”的封印現在都還依舊存在,也就是說伊邪那美的本尊應該還被牢牢禁錮在神產巢投影的深處才對。
神穀川銳利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那如同汙穢活體器官般搏動不休的黑色鳥居,以及在其後方不斷擴張、由森森白骨構築而成的扭曲神社。
“所以,這個就是黃泉力量連接蘆屋道滿的通路吧?”
瞬息之間,局勢已然明朗。
黃泉不枯,道滿不死!
隻要這道連接著黃泉本源的黑色鳥居與白骨神社依然存在,隻要伊邪那美的力量還能通過它們源源不斷地灌注進來,受到母神力量加持的蘆屋道滿就是不滅的。
繼續無休止地攻擊道滿本人,隻是在徒勞地消耗自身力量,正中黃泉下懷。
這一番驚心動魄的交手,雖未竟全功,卻讓神穀川窺見了破局的關鍵。
他快速明確了這場戰鬥的真正策略:
要想真正擊敗道滿,就必須先斬斷他與黃泉之間的紐帶!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已經明了——
“瑪麗!”“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