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又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魔血,從龐炎恩口中狂湧而出,將他身前的地麵染得一片狼藉。
他勉強用手臂支撐著幾乎散架的身軀,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依舊靜立的身影。
目光中,之前的狂怒、暴戾、不甘,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驚駭與無邊無際的絕望。
陳斐平靜地迎接著龐炎恩那絕望的目光,臉上無喜無悲,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龐炎恩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握。
“嗡!”
磅礴的陣法力量,再次被引動。
最後的絕殺,已然降臨,不再有任何試探,不再有任何保留。
陳斐之前為何要大費周章,假裝陣法被褚宇峰看破,引誘龐炎恩破陣?
倒不是為了戲耍對手,在生死對決中,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陳斐真正的目的,隻是為了試探。
當褚宇峰第一次出聲指點龐炎恩,精準找到陣法節點時,陳斐的心中便微微一動。
魔修陣營中,竟然還隱藏著一位精通陣法的存在?
此人的陣法造詣究竟到了何種程度,會對戰局產生多大的變數?
這些,都是未知數,而未知,往往是最大的危險。
於是,陳斐順勢布下了一個局。
他主動露出破綻,引導龐炎恩按照褚宇峰的指點進行攻擊。
陳斐就像一位弈者,投下香餌,要看一看,這潛藏的魚,到底有多大能耐,其棋路風格如何。
整個過程,看似驚險,實則一切都在陳斐的掌控之中。
陣法的波動與失效,皆是他調控的結果,為的,就是讓褚宇峰儘情施展,讓陳斐看清這位潛在對手的底細。
而試探的結果,讓陳斐心中有了清晰的判斷。
褚宇峰在陣法上的造詣,確實不俗。
能夠隔著演武場規則,精準地找到連環大陣的幾個能量節點,並給出攻擊順序的建議,可見其對陣法涉獵頗深。
然而,也僅止於不俗。
褚宇峰的表現,更像是一位博學家,而非專精者。
他確實懂陣法,但顯然並非將主要精力都投入此道。
這也很容易理解,能夠鑄就地元道基的,無不是天資卓絕之輩,必然有其主修的、更擅長的戰鬥道路。
陣法對於他們而言,更多是作為一種輔助手段、錦上添花的技藝,或者是在魔蓮界這種特殊環境下的權宜之計。
他們深知陣法的固有弊端,布陣耗時、移動不便、對靈材依賴、核心陣基易受攻擊等。
在真正的、瞬息萬變的正麵遭遇戰中,過於依賴陣法,風險極高,因此,像褚宇峰這樣的天才,絕不會將陣法作為自己的根本依仗。
這也決定了,他的陣法造詣,存在天花板。
或許能窺破尋常陣法的虛實,但麵對陳斐這種將陣法研究與自身道途深度融合的修行者時,便相形見絀了。
當然,陳斐的陣法造詣,其提升路徑,帶有一定的偶然性與獨特性。
當初在玄羽界,因緣際會之下,他熔煉、吸收了該界幾乎所有最頂尖的傳承,陣法隻是其中一項。
順便修煉上去的,僅此而已。
這話若是讓其他陣修聽到,恐怕會鬱悶得吐血。但於陳斐而言,卻是一種客觀的描述。
演武場內,麵對那從四麵八方、天上地下洶湧而來的毀滅洪流,龐炎恩眼中的絕望,最終化作了歇斯底裡的瘋狂。
“啊!”
退路已絕,唯有一搏,哪怕是飛蛾撲火。
龐炎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徹底放棄了所有防禦與僥幸,體內那苦修無數歲月、已然所剩無幾的魔元本源,被他毫不猶豫地徹底點燃。
“轟!”
一股遠超之前全盛時期的狂暴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殘破的魔軀中衝天而起。
暗紅色的魔焰熾烈到仿佛要燒穿虛空,他的身軀如同充氣般膨脹了一圈,皮膚表麵裂開無數道口子,露出下麵燃燒的魔血與骨骼,整個人化作了一尊來自九幽的毀滅魔神。
碎天萬劫,斧裂蒼穹!
龐炎恩雙手死死握住那柄同樣燃燒起來的巨斧,用儘所有力氣,朝著前方悍然劈出。
不再是單一的斧芒,而是無數道淩厲、蘊含著自毀意誌的漆黑斧刃,如同爆炸的黑色星辰,鋪天蓋地地迎向了那毀滅的洪流。
這是困獸的最後悲鳴,凝聚了他全部的生命、修為乃至神魂的最終一擊。
“轟!!!”
下一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天爆鳴,猛然炸響。
仿佛千百顆星辰在同一瞬間殉爆,恐怖到極致的能量風暴,瞬間吞噬了龐炎恩所在的那片區域。
刺目的光芒籠罩四麵八方,狂暴的衝擊波瘋狂撞擊著演武場的規則屏障,整個蒼穹演武場都微微搖晃起來。
爆炸的中心,空間滿是縫隙,露出後方最原始的混沌。
龐炎恩那絕望而不甘的嘶吼聲,在這毀天滅地的巨響中,如同投入狂濤的石子,微不可聞,而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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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徹底消失的,還有他那磅礴卻迅速湮滅的魔修氣息。
光芒散儘,能量平息。
爆炸中心,空無一物。
唯有精純卻充滿死寂的魔源粒子,如同螢火般,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魔修龐炎恩,地元道基,十五階極限強者,形神俱滅!
在這場蒼穹演武場殺戮戰中,第一位隕落的強者,出現了,而且,是隕落於一位十五階後期修士之手。
這一刻,整個魔蓮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魔蓮界,某處荒蕪平原上空。
籍博韜遠遠地看著蒼穹上演的那場驚天對決,當龐炎恩氣息徹底消散的刹那,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就這麼死了……”他喃喃自語,一股強烈的後怕,在心底翻湧。
籍博韜想起自己之前認輸時的不甘與憋屈,此刻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與失去所有本源蓮子、殺戮數清零相比,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看看龐炎恩,之前何等囂張,收獲何等豐厚,可現在呢?一切成空!
這麼一想,籍博韜心中那點因為認輸而損失的利益,頓時變得微不足道了。甚至,他看著龐炎恩隕落的地方,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詭異的平衡感與慶幸感。
演武場內,隨著龐炎恩的隕落,規則之力自然運轉。
一百多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本源蓮子,自虛空中緩緩凝聚而出,飛向陣眼處的陳斐。
然而,陳斐並未急於收取這些蓮子,而是任其懸浮在半空之中。他先是袖袍一拂,將龐炎恩魔修本源內的位格碎片和氣運儘數剝離、收取。
完成這一切後,陳斐才緩緩轉身,目光再次掃向了演武場外,魔修陣營的方向。
他的目光,鎖定了魔修陣營中,氣息陰柔、麵色有些蒼白的魔修賴泰鴻身上,此魔,鑄就的是玄元道基。
玄元道基,放在諸天萬界的任何地方,都堪稱十五階中的頂尖強者,即便是在強者雲集的諸天萬界演武場那等地方,也足以連勝十數場。
然而,在此刻這蒼穹演武場內,玄元道基的賴泰鴻,卻成了實力最弱的那一個。
陳斐抬起了手,指向賴泰鴻,聲音冰冷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我願以手中全部本源蓮子為祭品,強行開啟對你的生死決!”
“我認輸!”
幾乎就在陳斐話音剛落的刹那,賴泰鴻便聲音尖利地嘶喊出了這三個字。
連修煉混元無極訣,實力遠在他之上的龐炎恩,都被對方如同殺雞宰狗般乾掉了,他賴泰鴻一個玄元道基,上去乾什麼?送死嗎?
龐炎恩就是前車之鑒,此刻認輸,雖然要付出代價,但至少能保住性命。